那笑容,干净,纯粹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“学生以为,大道至简。”
“既然三位大人与郑大人,都对学生这三种看似矛盾的文风心存疑虑。”
“那学生,便再作一篇。”
“只是这一次……”
林凡环视了一圈案上的三份考卷,最后,将视线定格在郑玄经那张刻板的脸上。
“学生不作诗,不作赋,也不写策论。”
“学生,只写几个字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写几个字?
写几个字,如何能证明那三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与才华,是统一的?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郑玄经的眉头,也皱成了一个川字,他觉得林凡这是在故弄玄虚,甚至是黔驴技穷。
“狂妄!”他冷哼一声。
林凡却不以为意,他走到长案前,铺开一张新的宣纸。
赵济世、孙乐山、钱经纶,三人的视线,都紧紧地跟随着他。他们也完全无法想象,林凡要如何用“几个字”,来化解眼前这个死局。
林凡没有去拿笔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,在砚台中,轻轻蘸满了墨汁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整个人的气息,在这一刻,发生了奇异的变化。
前一瞬,他还是那个清朗平和的少年郎。
下一瞬,一股沉凝如山,法度森严的气息,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他仿佛化身成了在书斋中枯坐了五十年的老学究,心如古井,不起波澜。
他以指为笔,在宣纸的右上角,写下了一个字。
“儒。”
这个字,一笔一划,皆是法度,工整得如同馆阁体,却又比馆阁体多了一分深入骨髓的沉稳与敬畏。
正是他那份帖经墨义的风格!
字刚写完,他身上的气息,又是一变。
那股沉稳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锋芒毕露,杀伐果断的凌厉!仿佛一个手握权柄,算尽人心的酷吏,眼中只有利益,没有对错。
他用依旧带着墨汁的手指,在宣纸的中间,写下了第二个字。
“法。”
这个字,笔画如刀,转折似剑,字里行间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辣,与那篇策论的气息,如出一辙!
在场所有人,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,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,在同一个人身上,无缝切换。
然而,这还没有结束。
写完“法”字,林凡身上的凌厉之气,再次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冲破云霄,囊括四海的浩瀚与雄浑!他仿佛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一尊心怀天下的上古先贤,欲要澄清玉宇,再造乾坤!
他抬起手指,用尽最后的墨迹,在宣纸的左下角,写下了第三个字。
“道。”
这个字,笔画飞扬,气势磅礴,仿佛一条欲要挣脱纸面的神龙,带着一股“金猴奋起千钧棒”的无上意志!
正是那篇《平妖赋》的神髓!
三个字。
“儒”,“法”,“道”。
分别占据了宣纸的三个角落,各自展现着截然不同的风格与气韵,却又共同构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。
林凡收回手指,后退一步,看着自己的作品。
他身上的所有气息都已收敛,又变回了那个平静的少年。
他对着已经完全呆滞的郑玄经,轻声开口。
“儒以守正,法以破局,道以立心。”
“三者,归于一身。”
“这,便是学生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