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之内,鸦雀无声。
赵济世的眼中,闪过一抹激赏。
孙乐山捻着胡须,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笑意。
而钱经纶,他脸上的严峻,正在一点点地融化。
他能感受到,林凡在说这番话时,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文气,纯粹,通透,光明正大,没有半点阴私与虚假。
那是一种真正将学问与心性融为一体后,才能拥有的气度。
钱经纶怔怔地看着他,许久,才长叹一声,退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他坐下后,缓缓开口,语气中再无半分怀疑,只剩下由衷的感慨。
“守,破,立……好一个为学之道。”
“是老夫,着相了。”
赵济世此时终于开口,他看着林凡,眼神温和了许多。
“外面的风言风语,想必你也听到了。”
林凡淡然道: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学生并不在意。”
“好一个清者自清!”孙乐山抚掌大笑,“小子,对老夫的胃口!”
赵济世微微颔首,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新笔,又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。
“老夫信你。但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,也为了让你这案首之名,名正言顺,无可指摘。”
他将笔递向林凡。
“老夫想亲眼看看,你的‘文心’,究竟是何等模样。”
“就以这‘心’为题,你可愿当场为我等,再作一篇?”
这已经不是考验,而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让他当着青州文坛三位泰斗的面,彻底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林凡没有犹豫,上前一步,接过了那支笔。
他走到案前,悬腕,蘸墨。
整个过程,从容不迫。
满堂的视线,都汇聚于他的笔尖。
他没有立刻落笔,而是闭上了眼睛,整个人的气息,在瞬间变得空灵而澄澈。
周遭的一切,仿佛都已远去。
再睁眼时,他笔走龙蛇,在纸上写下了四句诗。
《净心偈》
“心如明镜台,”
“本自无尘埃。”
“时有风吹拂,”
“不沾一点埃。”
诗成,笔落。
满室寂静。
三位大儒看着纸上那四句简短却蕴含着无尽禅理与气度的诗,看着那字里行间透出的,不染尘俗的超然,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首诗,没有半个字在辩解,却胜过了世间所有的辩解。
它所展现的,是一种何等强大而纯净的内心世界!
许久之后,赵济世站起身,亲自走到林凡身边,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,郑重地吹了吹。
他转过身,面向钱、孙二人,更像是面向整个青州府。
他的声音,前所未有的洪亮与坚定。
“传我之令。”
“府试案首林凡,德才兼备,文心如玉,无可争议!”
……
赵府。
赵子轩正焦躁地来回踱步,书房里的名贵瓷器,已经被他摔了一地。
铁手陈仓的行动,像一柄重锤,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幸。
就在此时,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再次冲了进来,脸上带着死灰般的绝望。
“少……少爷……经世阁……经世阁那边,下令了……”
赵子轩猛地停住脚步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“说什么了?!”
那家丁颤抖着,几乎泣不成声。
“赵大儒亲口下的令……说……说那林凡,德才兼备,文心如玉……案首之位,无可争议!”
“轰!”
赵子轩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,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,重重地撞在书架上。
输了。
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手段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不仅没能把林凡拉下水,反而用自己的愚蠢,将对方推上了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。
“噗——”
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赵子轩的眼神,彻底被疯狂所吞噬。
他死死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文心如玉?”
“我今天,就要把这块玉,彻底砸碎!”
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家丁,冲着门外嘶吼。
“去!把供奉堂的影子叫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