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的神情,依旧没有变化。
他没有去看赵子轩,而是将视线,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卷画轴上。
“《秋江独钓图》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画是好画。”
“可惜,裱错了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皆静。
赵子轩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几个同伴,也是面面相觑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一个从县城来的穷小子,居然敢当众评判赵子轩的珍藏?还说……裱错了?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“你说什么?”赵子轩的语气,冷了下来。
“这画,是我父亲花重金从京城请来的名家装裱,你说裱错了?”
“你懂画吗?”
林凡没有回答他懂不懂画。
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画轴的天杆位置,也就是画卷最上方的那根木轴。
“醉墨翁作此画时,心境萧索,郁结于胸,故而笔锋虽藏,其意却沉。”
“观画之人,当顺其意,由上而下,方能体会那份秋江冷寂,孤舟独钓的萧瑟。”
“而装裱此画之人,未解画意,选用了上等的海南沉香木为天杆。”
“沉香木质重,其性下坠,本是好事。但他却画蛇添足,在轴头镶嵌了两颗东海明珠。”
“珠为水精,其性轻灵。如此一来,画卷悬挂之时,珠光灵动,夺了画意,更坏了那份本该由上至下,一贯到底的沉坠之气。”
林凡的声音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。
“一幅上佳的画作,就因此,凭空落了下乘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言语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学子,此刻都瞪大了眼睛,脸上写满了震惊。
他们虽然未必都精通书画,但林凡这番话,条理清晰,有理有据,听起来竟是那么回事。
赵子轩的脸色,已经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红。
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画轴,额头上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竟被说服了。
他回想起每次悬挂此画时,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协调,却又说不出所以然。
今日被林凡一语道破,只觉茅塞顿开,但随之而来的,是无边的羞恼与难堪。
他,青州府赵家的嫡系子弟,自诩风雅,竟在一个乡下小子面前,丢了这么大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身后的几个同伴,此刻也是噤若寒蝉,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。
他们看向林凡的眼神,已经从轻蔑,变成了惊疑,甚至是……一丝畏惧。
这不是学识的比拼。
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,更高层次的碾压。
林凡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他对着瀚海阁的方向,微微颔首,算是行了一礼。
然后,他转过身,迈开脚步,从赵子轩的身边,平静地走了过去。
自始至终,他的心神,没有半分波动。
赵子轩僵在原地,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异样视线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他看着林凡那不疾不徐,渐渐远去的背影,握着画轴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直到林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杏林的拐角处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,转头对着身边一个脸色同样难看的同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阴冷。
“去,把这个林凡的底细,给我查个底朝天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一个小小的青阳县,能生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