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清晨。
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,停在了县学门口。
林凡换上了一身新的青衫,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,与陈望夫子并肩走了出来。
没有敲锣打鼓,也没有官府仪仗。
一切,都和他来时一样,安静而低调。
然而,当他走出县学大门的那一刻,却愣住了。
长街之上,寂静无声。
从县学门口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门口,街道两旁,站满了人。
有拿着锄头的农夫,有提着篮子的妇人,有光着屁股的孩童,也有拄着拐杖的老者。
张铁匠站在人群的最前面,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,提着一篮子刚出炉的烧饼。
布行刘掌柜,捧着一匹上好的绸缎。
还有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他们没有说话,也没有下跪。
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,用最淳朴,也最真挚的眼神,看着那个即将远行的少年。
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又一次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她手里拿着的,不再是野花,而是一支用红绳精心编织的平安结,怯生生地递到了林凡面前。
林凡俯下身,接过了那枚平安结。
他对着小女孩,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。
而后,他转过身,对着长街两旁,那成千上万的百姓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百姓们没有还礼。
但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自发地,默默地,向后退了一步,为他让开了一条更宽阔的道路。
林凡没有再多言,他转身,对着陈望夫子,行了三拜九叩的师徒大礼。
“老师,保重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陈望夫子眼眶泛红,挥了挥手。
林凡登上马车,车夫轻轻一扬马鞭,车轮开始缓缓转动。
马车行得很慢。
每经过一处,旁边的人群,便会有人将手中的东西,轻轻地放到车辕上。
一个鸡蛋,一个馒头,一双新做的布鞋……
没有一样是贵重的,却又比任何金银,都要沉重。
当马车驶出城门时,车上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。
林凡回头望去。
青阳县的城楼之上,站着两道身影。
一道是他的恩师,陈望夫子。
另一道,是身穿官袍的县令,王丞哲。
他们都在对着他,遥遥挥手。
城门之下,是黑压压的人群,他们依旧沉默着,目送他远去。
林凡收回视线,放下了车帘,隔绝了身后的一切。
马车开始加速,在通往府城的官道上,平稳地行驶着。
他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那片突破后的奇特内景之中。
那股汇聚在生祠之上的庞大念力,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件温暖的披风,无声地笼罩在他的气运之上。
这,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护身符。
马车行出十余里,官道两旁变得荒凉起来。
林凡的心神,却陡然一紧。
他“听”到了。
在那前方数里外的一处密林中,一股冰冷的,带着血腥味的杀意,正蛰伏着。
那杀意,毫不掩饰,精准地锁定着他这辆马车。
他的脑海中,一幅画面,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一柄淬毒的短剑,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剑蛇徽记。
黑水帮的杀手,终究还是来了。
林凡缓缓睁开双眼,他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向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。
他没有对车夫示警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。
他只是伸出手,从车上那堆百姓送的礼物中,拿起了一个最普通的,还带着余温的鸡蛋。
他将那枚鸡蛋,轻轻地,握在了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