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《我记得》(三)(1 / 2)

间奏的口琴声如同一条温暖的河流,淌过吉他清脆的分解和弦。

大荧幕却在此刻暗下,再亮起时,画面已切换成一段粗糙却真实的手机录像。

镜头里是一扇斑驳的旧式防盗门。

咚咚咚,几下敲门声后,门向里拉开。

一个只穿着跨栏背心、身形微胖的东北大哥探出头来。

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自己久未归家的儿子时,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足足愣了半秒。

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爆开一种近乎于狂喜的表情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东北口音,又惊又喜地吼了一嗓子:

“儿呀!我儿跑回来了!”

那一声“儿呀”喊得又惊又喜,土得掉渣,却也亲得烫心。

那份宠溺几乎要从屏幕里喷薄而出。

里屋传来一个女人纳闷的声音:“啊?”

镜头跟着儿子的脚步进了屋。

里屋,一个正在忙活的女人闻声回头,看清儿子的瞬间,她整个人都凝固了,手里的东西“啪嗒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
她张了张嘴,想笑,喉咙里却先涌上一阵酸涩。

话未出口,泪已成行。

那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,她胡乱地抹着脸,用最朴素的东北话哽咽着,那哭腔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上:

“你咋地跑回来了?我们都挺好滴~~呜呜呜呜……”

就在观众被这份生猛而滚烫的亲情再次击溃泪腺的瞬间,《我记得》的下半段悄然而至。

王彬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歌声,再次笼罩全场:

“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位故去多年的人

她是如此年轻扎着过肩马尾

露出和你一样的笑……”

只是寥寥几句,就将这份人间温情,骤然拉扯到了一个更深、更沉的维度——阴阳两隔。

荧幕上的画面同步切换。

深夜的小区,一辆轿车缓缓驶入,停在楼下。

两道车灯如剑,刺破前方的黑暗,照亮了单元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。

那孩子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,像是在执拗地等着什么人。

车窗摇下。

车里的父母看清了门口的儿子,脸上写满了讶异。

那个或许正处在叛逆期,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少年,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和腼腆。

他对着车窗,用近乎耳语的音量,轻轻喊了一声:

“爸爸……妈妈!”

那声呼唤很轻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别扭,却像一枚投入寒潭的石子,瞬间漾开了所有为人父母心底最柔软的涟...

而王彬的歌声,偏偏在此刻唱出了最剜心的词句,将这份思念的重量,推向了深渊:

“她和我讲了很多关于你成长的故事

在星空另一端思念从未停止

如同墓碑上的名字……”

如同墓碑上的名字!

这句词像一把无形的重锤,精准而残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
荧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。

一双布满沟壑的、属于奶奶的手,捂住了一个小男孩的眼睛,领着他慢慢向前走。

当那双手松开时,男孩的眼前,出现了一个他只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身影。

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用尽全身的力气,奶声奶气地尖叫起来:“妈妈!!”

镜头那头的妈妈笑着,温柔地应着。

可那孩子,在极致的惊喜过后,仿佛才迟钝地反应过来,这真实的拥抱和虚幻的思念之间,隔了多么漫长的一段时光。

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猛地一垮,嘴巴一瘪,所有积攒的委屈和想念都化作了豆大的泪珠。

他呜咽着,带着哭腔说出了一句让全场观众心脏都揪成一团的话:

“妈妈……你这次不走了吧……”

孩子的童言,最是锋利伤人!

王彬的歌声,在此刻却化作了最温柔的慰藉,轻轻包裹住每一个被刺痛的灵魂:

“不要哭我最亲爱的人我最好的玩伴

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

我们最终都会相见……”

这句歌词像一道光,刺破了悲伤的阴霾,给了所有人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承诺。

大荧幕的镜头不再聚焦于个体,而是开始了急速的闪回。

一幕幕重逢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军装笔挺的战士与白发苍苍的母亲在站台相拥;留学生在机场出关口与恋人相拥而泣;常年漂泊在外的父母在春节的门槛前,被撒欢跑来的孩子死死抱住大腿……

每一个拥抱都勒得那么紧,每一滴眼泪都那么烫。

此时,胡文慧家。

客厅里,胡家老小连同儿媳妇刘晓敏,正围坐一团,死死盯着电视直播。

当那些感人至深的画面伴随着王彬的歌声交替出现时,张桂英早已哭得像个孩子。

她一边抽纸巾,一边对女儿感慨:“哎哟……姑爷这歌……真是要了我的命了!这词儿都是咋想出来的……你说,心思这么细的一个人,咋就跟你离了呢!”

旁边的刘晓敏也哭得一抽一抽,哽咽道:“姐夫这歌太厉害了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我想我妈了……”

胡文涛赶紧抽了张纸递给媳妇,小声安抚:“别激动,你怀着孩子呢,情绪不能这么大。”

刘晓敏接过纸巾,眼角余光偷偷一瞥胡文慧,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妙。

刚才一激动,又把“姐夫”叫顺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