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脑海里,清晰地浮现出昨天那个女孩脖子上,那道猩红的纹身。
她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。
“宋宇坤”超话等级的徽章闪着刺眼的光——LV10。
那曾是她的荣耀,此刻却像一个耻辱的烙印。
她盯着那个徽章看了几秒,然后,一狠心,点了进去。
“退出超话”。
她回到关注列表,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,毫不犹豫。
“取消关注”。
她又打开微信,一连退出了五个宋宇坤的粉丝群。
其中一个她还是群主——“宋宇坤北京海淀后援会”。
她没有移交权限,直接选择了“解散该群”。
手机开始疯狂震动,几十条私信瞬间涌入,质问她到底怎么了。
张蕊儿看都未看,将手机倒扣在桌上,屏幕暗下。
喧嚣,终于被关进了那块小小的玻璃里。
傍晚。
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,给华夏歌剧院的肃穆穹顶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蓝三妹背着双肩包,从庄严的大门里走出来。
晚风拂过,吹散了她一天的疲惫,也带来了这座陌生都市独有的、混杂着尾气与食物香气的烟火味。
来这里一周,她已渐渐适应了华夏歌剧团的节奏。
团里的氛围远比想象中要纯粹,没有戏剧里的勾心斗角,老师们都愿意倾囊相授。
每天跟着团里最顶尖的歌唱家磨练发声、揣摩情感,身体虽然疲累,但那种能清晰触摸到的进步感,让她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。
她像一块干瘪已久的海绵被投入艺术的海洋,正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养分。
她熟练地走进地铁站,汇入晚高峰拥挤的人潮。
列车在黑暗的隧道中轰隆穿行,她靠着门边的扶手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与一闪而过的站名灯牌,仿佛在两个世界间跳跃。
她倒了几班地铁,最终挤上14号线,一路坐到丰台区的大瓦窑站。
从地铁口出来,周遭的景象瞬间从市中心的精致切换到郊区的朴实。
她深吸了一口地面上混杂着尘土和饭菜香的空气,掏出手机,拨通了同乡闺蜜蓝静莹的电话。
“三妹?怎么这时候打给我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。
“莹莹,”蓝三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,“我到大瓦窑了,去你那儿怎么走?”
“啊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“你跑这儿来干嘛?”
“来看你和黄姨呀。我以前来过,但……但我现在忘记怎么去你那了,你来接我一下吧!”
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回去?”
“今晚跟你挤一宿!”蓝三妹嘿嘿一笑,“今天周末嘛。”
“行!那你站那儿别动!我去接你!”
“好!我就在这儿等你!”
挂了电话,蓝三妹在路边小超市买了些牛奶水果。
也就五分钟,一辆黄色的电摩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,骑车的是个女孩,一身宽大的黄色外卖服,头盔下的脸被风吹得微红,透着一股英气。
那身臃肿的工装,依然遮不住她笔直修长的双腿。
女孩将车在她面前稳稳停下,摘掉头盔,露出一口白牙,拍了拍后座,“后面的外卖箱我拆了,坐上来!”
“莹莹!你送外卖了?”蓝三妹惊讶地问。
“送了快半个月啦,”蓝静莹笑得爽朗,“这车,800块买的二手,猛着呢!”
蓝三妹提着东西跨上后座。
蓝静莹从后视镜里瞥见她手里的袋子,嗔怪道:“你还花这个钱,自己都还是个学生。”
“没事儿,看看黄姨。我还买了螺蛳粉呢!”
“你现在进了歌剧团,也不算纯学生了,”蓝静莹发动车子,熟练地绕开一个水坑,“不过这螺蛳粉,写着广西产,其实都不是咱那儿的地道货。”
“给黄姨尝个味儿嘛,走吧!”
电摩在刚黑的夜色中穿行,蓝静莹载着她骑了十几分钟,拐进一个没有路灯的村子。
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。
犬牙交错的自建楼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,巷道逼仄得仿佛随时会合拢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又在迷宫般的窄巷里七拐八拐,蓝静莹终于在一户人家前刹住了车。
“到了,进来吧。”
刚走进小院,蓝静莹还没停稳车,一阵尖利刺耳的咒骂便从她们租住的西屋直扎出来。
那声音混着浓重的广西口音和外人听不懂的俚语,刻薄而狠毒:
“你个臭捞死鱼!黐线!你全家不得好死!”
紧接着,一个京片子味儿十足的男声也毫不示弱地顶了回来:“你个死丫挺的广西婆子!爷们儿不跟你个瘸子一般见识!”
蓝静莹和蓝三妹脸色骤变,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。
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