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许念,孤零零地,站在台阶上。
就在这时,他的顶头上司——音乐系主任程琛,也正好从远处走来,准备上楼开会。
许念看到自己的主管领导,立刻,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,主动上前,抬手打了个招呼:
“哎呦!程主任!您来开会啊!”
程琛,老远就看到了这出闹剧的全过程。
当他的目光,扫过许念身上那件骚气的棒球服,扫过他手里那个更骚气的猛男粉手机壳,再扫过他手上提着的那个布娃娃时,他的眉头,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‘这……这还是我们系的老师吗?这整个儿一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鬼火少年啊!’
他看到许念朝自己走过来,立刻,像看到了瘟神一样,下意识地,往旁边,横跨了好几步,拉开安全距离。
然后,用一种近乎于“逃命”的速度,快步走上台阶,头也不回地,就往行政楼里冲!
许念,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‘不是……老程这是干嘛?躲我跟躲屎一样?再怎么说,我也是你手下的兵啊?’
他不死心,又追了几步,隔着老远,喊道:
“领导!领导!一会儿开会的时候,您可得替我,多美言几句啊!我还想,继续在您手底下,发光发热呢!”
走在前面的程琛,听到“发光发热”这四个字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没摔倒!
他心里,在疯狂地咆哮:
‘我美言你奶奶个腿儿啊!’
‘上次开会,就因为你那点破事,老子被陈国安那个老东西,指着鼻子,骂了足足半个钟头!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!’
‘昨天微博上又都是你,我肯定还得再挨一顿批!’
‘还他妈跟着我发光发热?’
‘我求求你了!许念!你,就当个人吧!”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张扬狠狠地将洗手间的门摔上,将外面那片充满了嘲笑和鄙夷的世界,彻底隔绝。
他走到冰冷的大理石洗手池前,拧开水龙头,将水流拧到最大!
冰冷刺骨的水,哗哗作响。
他低下头,像一头愤怒的公牛,将整张脸埋进水流之中,一遍,又一遍地,用刺骨的冷水,冲刷着那张因为极致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的脸。
他猛地抬起头,水珠顺着他扭曲的脸庞滴落。
他死死地盯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、面目狰狞的自己。
他想不通!
今天的许念,和前段时间,简直判若两人!
以前的那个许念,虽然清高得令人讨厌,但骨子里,还是一个刻板、迂腐、甚至有点不通人情的“教书匠”!
他怎么可能,会穿上那种骚包的潮牌棒球服?!
怎么可能,会用一个粉得发腻的手机?!
又怎么可能,会跟一群毛头学生,在行政楼门口,像个地痞流氓一样,唾沫横飞地侃着大山?!
就是因为看不惯他那轻浮的嘴脸,他才没忍住,上前去,想要用副校长的身份,用学院的规章制度,去敲打他,去羞辱他!
可他怎么都没想到,这个他眼中的“丧家之犬”,竟然,敢当着那么多领导和同事的面,用那种最恶毒、最诛心的方式,来反击自己!
“哗啦——”
就在这时,他身旁隔间的门,也被推开了。
吴鸿副校长,施施然地走了出来。
他走到张扬身旁的洗手池,不紧不慢地,仔仔细细地,洗着手。
他通过镜子,看着张扬那张依旧写满了滔天怒火的脸,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、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慢条斯理地,用纸巾擦干每一根手指,然后,走上前,伸出手,重重地,拍了拍张扬的肩膀。
“小张啊,”他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年轻人,火气不要这么大。马上,就要开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那语气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“支持”:
“一会儿,会议上,讨论到许念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伙时,你,尽管放开了说。”
“我给你兜着。”
张扬闻言抬起头,看着吴鸿,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感激。
“……谢谢您,吴校长。”
吴鸿笑了笑,又向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、如同蛇信般冰冷黏腻的声音,贴着他的耳朵,说道:
“小张啊,陈国安那个老东西还一年多退休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但是,我们,不能再等了!”
他的眼神,瞬间变得无比锐利,充满了捕食者般的贪婪!
“我们华艺,必须,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!要拥抱市场!要和娱乐圈,进行更深度的捆绑!”
“但是,只要有陈国安这块又臭又硬的‘老顽石’,在头顶上压着一天,我们就永远只能小打小闹!”
“所以,今天的会上,关于‘国庆献礼’和‘大学艺术节’的议题,绝对,不能再让他一个人,唱独角戏了!”
“我们,必须主动出击!从他手里,硬抢过来一个项目!”
“……明白。”
张扬看着镜子里,吴鸿那张充满了野心和算计的脸,也重重地,点了点头。
吴鸿见状,满意地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,转身,先一步,走出了洗手间。
张扬,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看着那个,脸色铁青,眼神怨毒的自己。
他猛地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伸出手,重重地,拍了拍自己的脸颊!
“啪!啪!”
两声清脆的响声过后。
镜子里,那个狰狞的、失控的男人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我们熟悉的、温文尔雅的、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的——张副校长。
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,那双眼眸,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深沉。
转身步入了会议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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