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样的人,一旦认识了蓝玉那般仿佛汇聚了所有光华与危险的男人,就像无意间踏入致命蛛网的蝴蝶,被那精心编织的诱惑缠绕住,迷上了,还想轻易脱身?难,太难了。
想到这里,她突然用力,挣脱了裴白菜的怀抱。
洁妮几步跑到嵌入墙体的黑色金属酒柜前,手指掠过几瓶威士忌,精准地抽出一支瓶身线条优雅的红酒,又取下两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。
“欧尼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仿佛无事发生的轻松,“陪我喝一点吧。”
裴白菜秀气的眉头立刻蹙起,下意识地摇头,婉拒的话脱口而出:“不…你知道的,我的酒量很差的……”
洁妮却不由分说,已经拿着酒和杯子走了回来。她将酒杯放在茶几上,熟练地开瓶,暗红色的酒液注入杯中,漾出宝石般的光泽。
“反正你明天又没有行程,”她语气笃定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喝醉了就直接住在我这里,有什么关系?”
话音未落,她已将自己那杯塞满,然后不等裴白菜再开口,径直仰起头,“咕咚咕咚”地灌了下去。
她的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,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。些许来不及咽下的酒液从唇角溢出,像一道小小的溪流,蜿蜒着滑过细腻的皮肤,隐没入衣领的阴影里,带着一种放纵的、近乎自毁的颓唐美感。
一口气饮尽,洁妮将空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,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。她抬手,用手背略显粗鲁地擦去唇角残留的湿润,随即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盯在裴白菜脸上。
那眼神里交织着刚饮完酒的迷离、破罐破摔的坦荡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等待对方一同沉沦的期待。
裴白菜被她这架势弄得有些无措,到了嘴边的推拒,在对上那双仿佛燃烧着暗火的眼睛时,竟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迟疑地、几乎是认命般地,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酒,凑到唇边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
预想中强烈的苦涩并未如期而至。得益于洁妮挑剔的品味,这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单宁感被处理得极其柔顺,酒体饱满,入口是浓郁的果香,其后才是一丝恰到好处的微涩,对于不常饮酒的裴白菜来说,竟也不算难以接受。
于是,在洁妮带着醉意、引导性十足的话语中,在酒精悄然瓦解心防的催化下,两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,你一口,我一口。
那些关于同一个男人的、各自珍藏或困扰的记忆碎片,伴随着暗红色的液体,一点点被倾吐出来。
不知不觉间,裴白菜面前那杯酒,已然见底,而洁妮又为她续上了少许。
一整瓶红酒,就在这场掺杂着试探、坦白、酸涩与微妙共鸣的奇异对话中,悄然消失在了她们的唇齿之间。
…………
裴白菜果然没有丝毫意外地醉倒了,酒精像柔软而沉重的丝绒,包裹着她的四肢百骸,让身体变得不听使唤,思绪却像浮在空中的羽毛,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。
洁妮费力地搀扶起她,将她半抱半扶地弄进了主卧,让她陷进那张宽阔柔软的双人床中央。裴白菜瘫软在带着陌生又熟悉香气的被褥里,眼皮沉重地阖着,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。
浴室的方向隐约传来淅沥的水声,继而是一阵模糊的、带着回音的哼唱,是洁妮惯常喜欢的某首英文小调,慵懒又随意。
这声音像小小的钩子,拉扯着裴白菜混乱的思绪。那些关于蓝玉的碎片——他漫不经心的笑眼、他救下wendy时紧绷的侧脸、他与洁妮在照片里亲密的姿态——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、碰撞,搅得她心绪不宁。
不知过了多久,水声停了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裴白菜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有些模糊地望过去。
洁妮正一边用柔软的白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,一边朝床边走来。她身上仅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。
那睡裙的布料少得惊人,细窄的肩带仿佛随时会滑落,低胸的设计勾勒出饱满的曲线,裙摆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,行走间,光滑的布料贴附着身体,泄露着无声无息的性感。
同为女性,裴白菜也被这大胆的装束惊得呼吸一窒,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滚烫的红晕。
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,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和赧然:“你……你怎么穿成这样啊……”
她这副羞怯得如同受惊小鹿的模样,显然取悦了洁妮。洁妮停下擦头发的动作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眼波流转:“怎么了?咱们都是女人,欧尼害羞什么?”
她故意在原地转了小半圈,裙摆扬起诱人的弧度。
裴白菜张了张嘴,想反驳些什么,却听得洁妮用一种更慵懒、更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继续说道:“这就算害羞了?那我要是告诉你……”她走近几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裴白菜,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,“……还有更能让你害羞的事呢。”
她俯下身,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裴白菜耳畔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我啊,可没少和蓝玉在这张床上……颠鸾倒凤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裴白菜身下的位置,轻笑,“他嘛,一般就最喜欢躺在你现在躺的这个地方。”
“轰——”地一声,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
裴白菜只觉得耳根脖颈都烫得惊人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旖旎而混乱的画面。自己身下这片柔软的床铺,竟然就是……就是他们缠绵的战场?
这个认知让她这个在情事方面几乎一片空白的雏儿,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然而,在极致的羞耻之下,一丝隐秘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,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,悄然探出头——若是……若是自己与蓝玉……
她羞得猛地扯过被子,将自己连头带脸蒙了起来,再不敢看洁妮一眼,也拒绝再听任何话语。
洁妮见好就收,知道再逗下去这位脸皮极薄的欧尼恐怕真要羞愤而逃了。她轻笑着,掀开被子另一角,挨着裴白菜躺了下来。
“好了,不逗你了,晚安,欧尼。”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,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。
黑暗中,裴白菜紧紧闭着眼,拼命驱逐脑海里那些荒唐的影像和念头,呼吸慢慢趋于平稳,身体的僵硬也逐渐放松。就在她以为折磨终于结束,意识即将被睡意接管时……
身旁的洁妮忽然又开口了,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坦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抱怨:
“哦,对了,刚才忘了说。我之所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放任他在外面四处留情……还有一个挺现实的原因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组织语言,然后带着点无奈的喟叹:“蓝玉毕竟还年轻,他那方面的精力……实在是有点太充足了了。我一个人,真有点遭不住。”
“每次跟他聚完,第二天我连走路都觉得别扭,更别提去练舞了,简直是要命。”
“所以……某种程度上,有别人分担一下,好像……也不算太坏。”
黑暗中,洁妮侧过身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打量着裴白菜紧绷的侧影,她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紊乱的呼吸和毫无睡意的僵硬。
一丝狡黠的笑意浮上洁妮的嘴角,她知道,那颗名为“好奇”与“渴望”的种子,已经埋下了。现在,需要的是浇灌,是鼓励,是将其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伸出手,轻轻搭在裴白菜裹紧的被子上,动作带着一种故作亲昵的安抚。
裴白菜明显瑟缩了一下,却没有推开。
“欧尼,” 洁妮的声音放得极软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,“其实……欧尼不用那么有负担的。”
裴白菜在黑暗中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扫过枕套,没有回应,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倾听。
洁妮继续说着:“说真的,我觉得……你要是喜欢,或者好奇,去试试……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这话太过直白,让白菜瞬间屏住了呼吸,洁妮不仅不介意,甚至还鼓励她跟蓝玉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。
洁妮的心里潜藏着更深层、更精明的算计,那就是把裴白菜也拖下水,让她成为“共犯”,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。
一旦裴白菜也和蓝玉有了实质关系,她还有什么立场、什么勇气去泄露自己和蓝玉的秘密呢?她们就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共享着同一个不可告人的隐秘。
到时候,这位以清冷、正直着称的裴白菜欧尼,不仅不再是威胁,反而成了需要和她一起维护这个秘密的“自己人”。
想到这里,洁妮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“算了,欧尼,别想那么多。跟着感觉走就好……”她轻轻拍了拍裴白菜的被子,如同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蛊惑,“睡吧,好梦。”
说完这句石破天惊的话,洁妮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,翻了个身,便不再出声,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。
而躺在原地的裴白菜,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大,所有的睡意在瞬间被炸得粉碎。
洁妮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,在她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幻想再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,比之前更加具体、更加灼热、更加让人心慌意乱。
她直挺挺地躺着,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烤架上的虾子,从头到脚都在发烫,心跳如擂鼓,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清晰得仿佛能震破耳膜。
这下,她是彻底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