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半是调侃,半是真心。
金姬苏放下手,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用一种骄傲的语气回应道:“那当然了,你以为我白上的那些演技课吗?”
然而,这句脱口而出的、带着炫耀意味的话,在说出口的瞬间,却像一把钥匙,猛地打开了她内心深处一个被刻意忽略的、黑暗的房间。
演技课……
她的心脏猛地一沉,一股莫名的惶恐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。
她想起了曾经的表演老师,在课堂上反反复复强调的一句话:“最好的表演,不是去‘演’一个角色,而是要成为那个角色。你要做的,是代入,是共情,是让你自己都相信,你就是她。”
当时她对这句话一知半解,直到此刻,老师的声音仿佛跨越时空,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警钟般敲击着她的神经。
自然?
是啊,太自然了。
自然到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。
那份被镜头记录下来的期待不是假的,机场门口下意识的紧张不是假的,被他逗弄时的害羞脸红不是假的,就连刚刚那个小小的、因行程被夸奖而感到的雀跃……也不是假的。
金姬苏的眼神瞬间有些涣散,她僵硬地坐在那里,甚至忘了身旁还有蓝玉的存在。
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,如同藤蔓般疯狂地从心底滋生、蔓延,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……她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。
好像不知不觉中,她真的,已经把蓝玉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。
…………
机舱内响起了乘务员温柔的广播,提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,请所有乘客收起小桌板、调直座椅靠背。柔和的舱内灯光再次亮起,将沉睡中的人们从梦境中唤醒。
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和收捡物品的细碎声响,让蓝玉从浅眠中睁开了眼睛。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,转头看向身侧。
那块原本可以升起的隔板,在三个小时的航程中始终安静地躺在最低端,像一道被两人默契忽略的边界。
金姬苏仍旧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睡着,头微微侧向他这边。或许是睡得沉了,她脸上的口罩不知何时滑落下来,挂在一边的耳朵上,露出了那张毫无防备的、精致绝伦的睡颜。
机舱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仿佛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家,为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,鼻梁挺翘,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,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张合着。
褪去了所有在镜头前的精致与疏离,此刻的她,就像一件被上帝偏爱的艺术品,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惊扰。
蓝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柔,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不愧是bLAK公认的颜值担当,连睡着的样子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。
他静静地看了几秒,一种想要时间就此停驻的荒唐念头,悄然从心底浮现。
然而,周围其他旅客陆续起身活动、准备降落的动静,将他从这片刻的失神中拉回了现实。飞机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下降感,再不叫醒她就不礼貌了。
蓝玉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微微倾过身,将声音压到最低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,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。
“努那……姬苏努那?”
第一声很轻,她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。
他又靠近了一些,再次轻声呼唤:“姬苏努那,我们快到了。”
这一次,她长长的睫毛终于像受惊的蝶翼般,轻轻颤动了两下。
金姬苏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惺忪的睡眼。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,她的眼神还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,像是隔着一层薄雾,迷茫而柔软。
她有些迟缓地转过头,视野里,蓝玉那张放大的、带着关切的脸庞,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。
或许是梦境的余韵还未散尽,或许是眼前的景象与梦中的画面完美重叠。
她几乎是毫无意识地,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和依赖的、呢喃般的口吻,轻声说了一句:
“怎么了……亲爱的?”
那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枚深水炸弹,瞬间在蓝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他脸上的关切表情凝固,眼睛微微睁大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下意识地飞速扫了一眼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——那个小小的云台相机,正安静地躺在里面,并没有在工作。
不是在演戏。
姬苏努那……刚才叫自己什么?
他这副石化般的反应,像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金姬苏脑海中的混沌。
她猛地清醒了过来。
飞机的轻微颠簸感、乘务员的广播声、以及眼前蓝玉脸上那份错愕到极致的表情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,这里是三万英尺高空的机舱,不是她刚才那个温暖甜蜜的梦境。
她……她竟然把梦里对他说的话,不经大脑地带到了现实里!
“轰——!”
一股滚烫的血液直冲头顶,金姬苏的脸颊、耳朵、乃至脖颈,在短短几秒钟内,霎时间变得血红,烫得几乎能灼伤空气。
她的大脑彻底宕机,所有语言功能瞬间失灵。她甚至不敢再去看蓝玉的眼睛,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,恨不得能立刻从舷窗跳下去,或是把自己缩成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透明人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,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疯狂发酵、膨胀,几乎要挤爆这小小的空间。
蓝玉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他看着金姬苏那副恨不得当场“原地蒸发”的鸵鸟模样,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,心中那份惊愕,不知为何,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好笑与心软的情绪所取代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的追问都只会让她更加无地自容。
最终,他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,然后扯动嘴角,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尴尬的笑容,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,用一种刻意放大的音量,若无其事地说道:
“啊……你看,已经能看到地面了。北海道,我们马上就要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