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的眼睛依旧看着窗外,仿佛在欣赏一幅流动的画,嘴里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名字:“和IZ*oNE的成员们。”
“IZ*oNE?”达莎的眉毛在后视镜里惊讶地挑了一下,“我记得不久前才刚刚和她们合拍过一期,她们这么快又要回归了吗?真是高产啊。”
“嗯,”蓝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毕竟是限定团,合约就那么长。到明年这个时候,这个组合就已经不存在了。公司肯定要抓紧最后的时间,尽可能多地榨取她们的价值。”
“可惜了,”达莎闻言,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还挺喜欢她们的歌呢。组合的成绩这么好,难道成员们各自的公司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,达成协议,让IZ*oNE继续活动下去吗?”
蓝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。
“当然不可能,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“一个组合十二个人,来自不同的公司,人气有高有低。续约?怎么续?利益怎么分配?谁拿大头,谁做牺牲?这些问题永远谈不拢的。”
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,看着前方的路,语气变得有些冷硬:“所以,像这种选秀出来的限定团,从成团出道的那一刻开始,组合的寿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。一场美丽的、被提前定好时长的烟火罢了。”
达莎沉默了,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安静。
当阿斯顿·马丁缓缓驶入圣水洞,前方那标志性的triage公寓建筑群已经遥遥在望时,一直专心开车的达莎,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:“蓝玉欧巴,你和金姬苏小姐的恋情……是假的吧?”
这句话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蓝玉正准备说“在前面路口停车”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诧异,他看着后视镜里达莎那双平静的眼睛,问道:“你是怎么猜到的?”
达莎的脸上露出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神情。
“我现在虽然已经不是你的助理了,”她说,“但跟了你那么久,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多少还是了解的。金姬苏前辈很优秀,也很漂亮,但她不是……能让你收心的那种女人。”
“收心?”蓝玉闻言,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,竟被她这番老气横秋的论调给逗笑了。
他身体前倾,手肘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,一脸好笑地问:“哦?那我倒想听听,在你看来,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‘收心’呢?”
达莎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将车平稳地停在了公寓大楼前的临时停车位上,拉起手刹,然后转过头,非常认真地看着蓝玉。
“蓝玉欧巴,”她的眼神清澈而笃定,“你虽然非常的花心,但本质上,还是一个善良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所以,能让你收心的,不是一个你能轻松征服的、或者能给你带来利益的女人。而是一个……能让你感到‘愧疚’的女人。”
“愧疚?”蓝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
“嗯,”达莎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一个让你觉得你非常对不起她,亏欠了她很多的女人。当你的愧疚感达到顶点时,如果她向你提出要求,比如说,让你从此以后只爱她一个人……我想,你大概率是会做到的。因为那对你来说,不再是束缚,而是一种……赎罪。”
车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蓝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了。他缓缓地靠回椅背,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。
他仔细地咀嚼着达莎的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他自己都未曾深入探究过的内心。
愧疚……赎罪……
他发现,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女人,让他觉得自己罪无可恕,亏欠良多……她若是提出那样的要求,自己……好像真的会答应。
抵达triage公寓后,蓝玉目送达莎乘出租车远去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缓缓转身,走向那部需要专属门禁卡才能启动的电梯。
蓝玉走了进去,身影被映照在四壁上,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沉默地回望着他。电梯平稳上升,楼层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,但蓝玉的思绪却沉入了深海。
达莎的那句话,像一枚被投入深井的石子,余波至今仍在不断扩散。
“一个……能让你感到‘愧疚’的女人。”
电梯镜面里的那张脸,是他自己的,却又感到无比陌生。
那张被无数人追捧的、堪称完美的皮囊下,究竟包裹着一个怎样的灵魂?他自己似乎也从未认真审视过。
“叮。”
电梯到达顶层。他走出电梯,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,指纹解锁,推开了家门。
巨大的落地窗将首尔的夜景切割成一幅壮丽的画卷,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汇成一片星海。
然而,这足以让任何人惊叹的景色,却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。整个公寓冷清而空旷,只有他脱下鞋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,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没有开灯,只是借着窗外的城市微光,走到吧台边,为自己倒了一杯水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无法浇灭脑海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。
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一瞬间,无数张女性的面孔在他脑海的暗色幕布上滚动起来,像一部快速放映的默片。
他对她们有过欣赏吗?有过。有过欲望吗?当然。
但……愧疚?
这个词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挂钩。那些关系大多是公平交易,各取所需,不存在谁亏欠谁。
他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,烦躁地走进卧室,脱下衣服,走进了浴室。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莲蓬头倾泻而下,冲刷着他疲惫的身体,却无法冲刷掉脑海中的那个谜题。
究竟是谁?
究竟……会是谁?
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画地为牢的女人,那个能让他感到深刻愧疚的女人,她到底存在吗?
带着满身的湿气,他躺倒在宽大而冰冷的床上,将被子拉到胸口。
他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光线投射出的、变幻不定的光影,脑海里的面孔开始旋转、重叠、最终化作一片无法辨认的漩涡。
他试图抓住其中一张,仔细地审视,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。
那个能让他收心的女人……
那个让他甘愿赎罪的女人……
在他沉沉睡去的前一秒,这个问题依旧像一个幽灵,盘旋在黑暗的卧室里,没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