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厚重的公寓门在蓝玉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道别声。
前一刻还人声鼎沸、灯火通明的家,此刻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沉寂。
工作人员们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拍摄器材,带走了摄像机、反光板和杂乱的线缆,也带走了那份属于工作的喧嚣与热闹。
空气中,食物的余香与清酒的醇厚尚未完全散尽,但偌大的公寓里,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蓝玉疲惫地扯了扯衬衫的领口,那件质感上乘的丝质衬衫此刻也因为一下午的折腾而起了几道褶皱。
他没有开主灯,仅仅依靠着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、首尔市永不停歇的霓虹夜色,摸索着走到客厅。
蓝玉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的木偶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。
冰凉的皮革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蓝玉将手臂搭在自己的额头上,遮住了眼睛,也遮住了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。
黑暗中,感官变得格外敏锐,今天拍摄中的一幕幕,如同电影胶片般,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一帧帧回放。
他想起孙彩瑛那精灵古怪的笑容,想起三人举杯时清脆的碰撞声,想起酒精是如何一点点融化掉平日里的拘谨和伪装。
然而,所有这些鲜活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了一张绯红的脸庞上——名井南那张因醉酒而泛着樱花般粉色的脸。
她的眼神,从最初的清澈疏离,到后来的迷离失焦,最后在自己为她擦拭嘴角时,瞬间变得清明而又羞愤。
那双总是像小鹿一样沉静的眸子里,所迸发出的那种慌乱与无措,像一颗石子,精准地投进了蓝玉原本平静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至今未能平息的涟漪。
最让他无法释怀的,是玄关处的那个请求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与其说是一个请求,不如说是一种试探,一种……带着少女心事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蓝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他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年,自然明白这种种细节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。
他不由得开始怀疑,那个总是安静得像画一样的女孩,那个在舞台上如同黑天鹅般高贵优雅的a,是不是……对自己产生了好感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滋生、蔓延,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苦恼和混乱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满室的寂静。
“嗡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手机在沙发垫的缝隙里固执地震动着,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,蓝玉摸索着将手机掏了出来,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当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时,他的嘴角习惯性地上扬,勾起了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。
“洁妮努那”。
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手指一划,便将通话接通。
甚至不等对方先行开口,他就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用一种慵懒而又充满磁性的、带着明显暧昧调戏的语气说道:“洁妮努那?我的天,你都这个点了还给我打电话,”
他故意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让话语听起来更加亲昵,“怎么,是想现在就约我去你家找你吗?”
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玩笑,以往每当他这样说时,电话那头总会传来洁妮那带着一丝傲娇的、又好气又好笑的笑骂声。
然而,这一次,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。
听筒里,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笑骂,没有回应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。
这种诡异的沉默让蓝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,心底也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“喂?洁妮努那?”他又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,将手机从耳边拿开,确认了一下通话界面,信号满格,通话时长也在一秒一秒地跳动。
“洁妮努那?你能听到吗?”他加重了语气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是洁妮的手机麦克风坏了的时候,一阵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吸声,透过听筒传了过来。
那呼吸声有些粗重,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,像是在极力平复着某种剧烈的情绪。
不是没信号,也不是麦克风坏了,她在听,她只是……不说话。
在对方长久的沉默后,蓝玉的耐心也消磨殆尽:“洁妮努那,你要是再不出声的话,我可就把电话挂了。”
这一招威胁果然立竿见影。
“别!”
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女声,那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乞求,成功地阻止了蓝玉即将按下挂断键的手指。
只不过,这个声音带来了第一个坏消息——它虽然急切,却完全不属于洁妮那标志性的、黏黏糊糊的音色。
而更坏的消息是,这个清冷中夹杂着略显沙哑的音色,蓝玉同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它属于洁妮的队友,那个总是带着清冷疏离气质,如同人间四月天般美好的——金姬苏。
空气仿佛在“金姬苏”这个名字从蓝玉口中吐出的那一刻凝固了。
整个豪华公寓里,寂静得只剩下蓝玉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,在空旷的客厅里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回响。
他依然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,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,连呼吸都放轻了,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,等待着电话那头最终的宣判。
几秒钟的沉默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终于,那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没有否认,没有疑问,只是两个字,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但这平淡的确认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蓝玉的神经上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他的胸口窜起,直冲天灵盖,蓝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,那颜色比之前名井南醉酒时还要深上几分。
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,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,指缝间满是懊恼与窘迫,恨不得立刻在脚下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找出一条地缝钻进去。
天啊,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?
他把金姬苏当成了洁妮,用那种轻佻暧昧、近乎调情的语气,说出了“去你家找你”这种虎狼之词!
他甚至能想象到,电话那头的金姬苏,此刻会是怎样一副清冷而又鄙夷的表情。
bLAK里出了名的“人间绝色”,端庄自持的金姬苏,恐怕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露骨的调戏。
“那个……姬苏xi,对不起,真的非常抱歉!”蓝玉的声音因为过度尴尬而有些结巴,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,“我……我完全不知道是您,我以为是洁妮努那……不是,我的意思是,我和洁妮努那平时开玩笑习惯了,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,只会越描越黑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蓝玉能清晰地听到,金姬苏似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,像是在努力平复被他那通惊世骇俗的开场白所搅乱的心绪。
显然,蓝玉和洁妮之间那种超乎寻常的亲昵程度,虽然她早就知情了,但仍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。
又过了好一阵子,金姬苏的声音才再次传来,虽然依旧尴尬,但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:“没关系。我……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,所以才借了洁妮的手机打给你。”
她的解释合情合理,也给了蓝玉一个台阶下。
蓝玉如蒙大赦,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试图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篇章赶紧翻过去:“原来是这样。那……姬苏xi,你这么晚找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