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蓝玉头上,他这才注意到罗捷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嘴唇上唯一的血色也被她自己的牙齿咬得泛白。
“我……”蓝玉的大脑一片空白,“我当时……没想到会发展成那样,所以没有准备……”
两人当时都已意乱情迷,酒精麻痹了理智,谁也没有想起这个问题。
罗捷猛地推开他,光着脚大步走向床边,她随手抓起蓝玉丢在床尾的衬衫套在身上,过长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。
“去药店。”罗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,“你现在,立刻,去帮我买药。”
她抬头盯着蓝玉,眼神锐利如刀,“越早吃,效果越好。”
蓝玉手忙脚乱地拉上裤子,却发现自己把前后穿反了。
他笨拙地调整时,看到罗捷正用一种审视的、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。
“我听说那种药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对身体副作用很大,会恶心、呕吐,还会扰乱内分泌……”
罗捷突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让蓝玉后背发凉。
“这点副作用算什么?”她站起身,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“还是说……”
她的手指戳在蓝玉胸口,“你是打算……对我负责吗?”
蓝玉的呼吸一滞,罗捷的指尖冰凉,却像烙铁般灼热。
“我……”蓝玉的喉结上下滚动,最终艰涩地吐出几个字,“我现在就下楼去买。”
罗捷的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冷漠。
“戴上这些。”她将一顶黑色棒球帽、一副墨镜和一个深灰色口罩递给他,“别让人认出来。”
蓝玉接过,动作有些笨拙,口罩内层还带着淡淡的草莓香。
“别去小区门口那家,”罗捷低声道,“去汉南洞十字路口那家大型药妆店,用自助结账机。”
蓝玉点了点头,拉开门离开,室外的风很冷,他却觉得脊背微微发烫。
药妆店的灯光过于明亮,像是将所有细节都暴露在毫无遮掩的地方。
他压低帽檐,从一排排护肤品、日用品之间缓慢穿行,不时伸手拿起洗发水、漱口水,又无声地放回去。
直到走到最深处的角落,他才停下。
那里的一排纸盒,色调单一,摆放得整整齐齐,却让他有种被人注视的错觉。他伸手去拿,又像被针刺到般缩回,假装去看旁边货架上的维生素标签。
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一个女声突然响起。
蓝玉僵了下,转身看见一位中年女店员正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揣度。
“我就随便看看。”他闷声说,语调不自然地低。
女店员的视线掠过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脸,又淡淡指了指那一排盒子里靠左的位置:“那个,相对温和些。”
蓝玉怔了片刻,伸手取下被指到的那一盒,又顺手拿了旁边另一款——像是为了掩饰什么,还加了包润喉糖。
自助结账机的屏幕冷白,刷卡、装袋,他的动作干脆得像在逃离。
走出店门时,二月的寒风扑面而来,他才发现掌心全是汗。
他在附近的赛百味停下脚步,点了几个不同口味的三明治,回到公寓门口,按下门铃的手还在外面微微发颤。
门很快打开,罗捷已经换上了家居服——oversize的灰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,头发半干着披在肩上。
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他鼓囊囊的外套口袋上:“买到了?”
蓝玉点点头,从内袋掏出两盒药:“店员说左边这个副作用小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因为罗捷已经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盒,转身走向客厅。
她盘腿坐在茶几前,仔细阅读药品说明书。
“我还给你买了早餐……”他笨拙地举起袋子,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,就多买了几个……”
罗捷头也不抬地拆开药盒,铝箔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异常刺耳。
“水。”她简短地说。
蓝玉立刻冲向厨房,手忙脚乱地翻找杯子。
他把水递过去时,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,她的手指冰凉得不正常。
罗捷抬眸看他一眼,那眼神让蓝玉想起手术台上的无影灯——冰冷、精准、毫无感情。她将药片放入口中,仰头喝水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也就在那一瞬,蓝玉似乎看到一滴晶莹的东西从她眼角滑落,在他抬头之前,就被她若无其事地抹去了。
“好了。”她放下杯子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接下来我们能做的,只剩下祈祷了。”
蓝玉盯着她依旧湿润的嘴唇:“你现在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
罗捷突然笑了:“刚吃下去能有什么感觉?”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放心吧,就算我不幸中招……”她的手指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,“我也不会来打扰你。”
“不是,罗捷,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蓝玉急切地上前一步,“我是担心药品的副作用……”
罗捷已经走向玄关,拿起他的外套递过来:“你可以走了,这个月应该就能知道结果,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蓝玉心上。
他站在走廊上,手里还攥着罗捷戴过的口罩、帽子和墨镜。
门内,罗捷慢慢滑坐在地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三明治袋子上,她突然抓起它大步走向厨房,作势要一把扔进垃圾桶。
就在要松手的瞬间,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。
最终,她坐在餐桌前,机械地拆开包装,鸡蛋沙拉三明治已经有些冷了,蛋黄酱也微微凝固。
她咬下第一口时,牙齿狠狠碾过面包边缘,仿佛在惩罚什么。第二口太大,噎得她眼眶发酸。当第三口混着咸涩的泪水咽下时,她终于崩溃地趴在桌上,金发如瀑布般散开,遮住了她剧烈颤抖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