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关上门,一转身,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雪莉——她光着脚,悄无声息地凑过来,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,差点蹭到他的手臂。
吓我一跳!蓝玉下意识回头确认门已锁好,生怕她这副穿着宽大t恤、醉眼朦胧的模样被人看到。
雪莉却毫不在意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卖袋:好香~
她像只闻到鱼腥的猫,迫不及待地抢过袋子,蹦跳着回到茶几前。
外卖盒被一一拆开——辣拌海螺、海鲜葱饼、辣炒鸡爪等菜品展现在眼前,全是半岛人最爱的下酒菜。
蓝玉!酒呢?雪莉跪坐在茶几前,仰着脸催促,眼睛亮晶晶的。
蓝玉叹了口气,走向客厅角落的酒柜。
玻璃柜门后陈列着各色洋酒——苏格兰威士忌、法国干邑,甚至还有几瓶蓝玉在机场免税店买的茅台、五粮液等。
你想喝什么酒?他回头问道。
雪莉看都没看那些名贵的酒瓶,直接喊道:烧酒!就要烧酒!
蓝玉皱眉:烧酒不好,第二天会头疼。
我不管~雪莉耍赖似的用拳头捶了下沙发,我是半岛人,当然要喝烧酒了!
蓝玉无奈,蹲下身从酒柜最底层拖出两箱真露烧酒——上次和Red Velvet合作时赞助商送的,他送出去大半,剩下的就一直堆在这里。
雪莉看到熟悉的绿色瓶子,整个人都明媚起来,像得到糖果的小孩。
她一把抢过酒瓶,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——那动作行云流水得让蓝玉心惊。
慢点喝,他忍不住劝阻,先吃点东西垫垫。
雪莉已经仰头灌下一大口,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唇角滑落,她随手用手背抹去:痛快!
蓝玉沉默地看着她。
烧酒的酒精度数不高,却最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喝多。
它像温柔的陷阱,用白水为稀释酒精的辛辣,等反应过来时,早已醉得不知东西。
——就像现在的雪莉。
她夹起一块辣炒鸡爪,满足地塞进嘴里,辣得直吐舌头,又赶紧灌了一口烧酒。
脸颊很快泛起更深的红晕,眼神却比刚才更亮了,亮得有些不正常。
你也喝啊!她推过另一瓶烧酒,瓶盖已经被她利落地撬开。
蓝玉接过酒瓶,却没有立刻喝。
他太清楚了——酒精只能麻痹身体,却驱散不了她心里的阴霾。
雪莉,他轻声问,今天到底怎么了?
雪莉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又挂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:没什么啊,就是想喝酒~”
蓝玉没有再追问。
他沉默地陪着雪莉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瓶廉价的烧酒。
雪莉的脸颊越来越红,眼神渐渐涣散,说话时舌头也开始打结。
直到一整瓶烧酒见底,她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蓝玉......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,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
蓝玉心头一紧,放下酒杯:你什么都没做错。
那为什么......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为什么他们都那么的恨我?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玻璃捏碎。
我发一张照片,他们说我在卖弄性感;我穿一件宽松的衣服,他们骂我不知廉耻;我直播时笑一下,他们又说我装纯......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,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?
蓝玉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
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发抖的手腕,发现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却异常冰凉。
不是你的问题,他低声说,是那些恶评者的问题。
可为什么偏偏是我?她抬起泪眼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骂一次两次还不够,一个人对陌生人的恨意会持续这么久的吗?
蓝玉沉默片刻,最终只能叹气:在互联网的世界中,人人都戴着面具,这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释放人性中的恶。
雪莉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起来:就没有办法改变吗?
很难。蓝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压抑的怒意,你太漂亮,太自由,活得太真实——这让他们嫉妒,让他们愤怒。
雪莉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一颗一颗砸在茶几上。
那我该怎么办?她问,退出娱乐圈吗?消失吗?
蓝玉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他能说什么?告诉她忍一忍就过去了?
还是说时间会冲淡一切?
这些虚伪的安慰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我不知道......他最终只能诚实地说,半岛是一个病态的社会,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有什么改变的。
雪莉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。
算了,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!她举起酒杯,还是继续喝酒吧。
她又灌下一大口烧酒,呛得咳嗽起来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蓝玉想阻止她,却最终没有伸手。
——如果酒精能让她暂时忘记痛苦,那就喝吧。
雪莉的酒量其实一般,再加上之前在烤肉店里已经喝过一轮了。
没过多久,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,身体也摇摇晃晃。
我好累......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,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蓝玉赶紧扶住她的肩膀:睡吧,我送你回房间。
雪莉却突然抓住他的衣领,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:明天醒来......一切会变好吗?
蓝玉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,雪莉今日直播的片段在社媒平台上传播开后,明天等待她的,只会是新一轮的谩骂和攻击。
雪莉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。
她松开手,闭上眼睛,任由酒精将她拖入黑暗。
蓝玉轻轻抱起她,像捧着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