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,先回去喊人帮忙抬。”他起身,“这玩意儿咱俩抬不动。”
下山路上,阳光刚从山尖露出,照得雾气泛白。鸟声此起彼伏,林子恢复了生机。王金锁哼着小曲,显然心情极好。
“这下好了,熊皮能卖钱,熊掌还能留着过年炖汤。”
“熊胆也值钱。”宋仁泽淡淡地说,“不过要分给公社一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王金锁笑,“可咱也能分一大份儿。”
到了村口,几户人家的狗都冲出来狂叫。刘翠花听到动静,赶忙出来,“咋啦?抓着啥啦?”
“熊!”王金锁得意地喊,“真熊!”
“哎呀我的天!”刘翠花瞪大眼,“你们两个可真有本事!”
“别急着夸。”宋仁泽笑笑,“还得上山抬呢。”
“那得叫上赵二、老崔他们。”刘翠花连忙转身去喊人。
不多时,村里七八个壮汉都聚齐了,扛着扁担绳索往山里走。大家一路议论纷纷,有人说这是好运,有人说是山神显灵。
当他们把那头熊抬下山时,孩子们都围了上来,瞪着眼睛看。那熊毛乌黑油亮,嘴边还挂着血,像极了一团死去的山影。
“仁泽哥,这熊咋这么大?”一个小孩问。
“它偷了我家蜂窝三年。”宋仁泽摸了摸孩子的头,“该还债了。”
“这熊胆得有拳头大!”赵二咧嘴笑,“这下可赚大发了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把熊抬到场院里。社长老吴也赶了过来,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,点头说:“好猎物,按规矩分成,公社一半,猎户一半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宋仁泽笑着点头。
分完肉后,天已经擦黑。宋仁泽回到自家院里,洗去一身血泥,坐在门槛上抽了根旱烟。夜风轻轻吹过,月光照在地上,像一层薄霜。
他看着远处的山影,低声喃喃:“娘,你看见了吗?我替你出了气。”
火星一闪,他吸了口烟,又缓缓吐出。
王金锁从篱笆外探头进来:“仁泽,还没睡呢?”
“睡不着。”宋仁泽笑笑,“你呢?”
宋仁泽眼疾手快,土铳往上一甩。
“砰!”
一只肥野鸡打着旋儿掉下来,正好砸在李二虎脑袋上。
“哎哟!”李二虎捂着脑袋,手里还拎着扑腾的野鸡:“哥你这枪法神了!再偏一点我脑袋就成洞了!”
宋仁泽哈哈一笑,把土铳往肩上一扛:“这叫精准打击!打的就是这只鸡,不打你脑袋。”
李二虎嘴里嘀咕着:“我看你是手抖差点打我。”他低头看那野鸡,毛色油亮,肥得出奇,“这鸡得有三斤吧?这回娘们可有油水了。”
“今儿风向顺,山那边估计还能有兔子。”宋仁泽眯着眼,望向山坳那边的松林,“走,别磨叽。”
“走就走,今儿要是不捉两只野兔,咱不下山!”
两人踩着湿软的落叶,沿着山道往上。山里雾气没散尽,树梢间的露珠一串串往下滴,打在他们肩头,衣裳上早被露水打得半湿。
“哥,”李二虎压低声音,“你说这林子里真有狼不?”
宋仁泽笑了笑:“哪来的狼?上回那是狗獾叫,你胆子小,当狼听了。”
“嘿,我才不怕狼,我就怕那‘山神爷’。前几天村头二顺他爹不是说,夜里看见山上有火光一闪一闪的,还听见叮叮咣咣敲铁的响?”
“那是山民打铁,或者赶山的猎户。你信那套?现在都啥年头了,还山神爷?”
李二虎挠挠头,小声说:“那也不能不敬着点,山里神多着呢。”
“别扯淡,专心点。脚步轻,前面坡下那片灌木里,兔窝多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蹲下身,悄悄扒开草丛。几道细碎的脚印印在潮湿的泥上。
“看见没?”宋仁泽压低嗓子,“刚过去不久,脚印还湿的。”
李二虎点头,抄起弹弓,取出一颗圆石子,眯着眼四下张望。忽然,草丛中一团白影窜出。
“兔子!”
“打!”
“嗖——砰!”
石子打偏,土铳的火光一闪,那兔子翻了个身,却又蹦着钻进了另一片草丛。
“快追!”
两人一前一后冲过去,脚下枯枝乱响。兔子左拐右绕,速度惊人。
李二虎一头扎进刺丛里,痛得“哎哟”一声,裤腿被勾破了一道口子。
宋仁泽从另一头绕过去,举枪又是“砰”的一声,烟雾散开,那兔子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“这下跑不掉了。”宋仁泽弯腰拎起兔子,笑道:“今儿可真顺,鸡有了,兔子也有了。”
李二虎爬出刺丛,腿上被划得一道血口,他咧嘴吸了口气:“疼死我了,这野兔命真硬。”
“山里活儿都这样,哪有轻松的。走,咱再往前看看,前头那沟里也许有山鸡。”
“行,不过我得歇歇。”李二虎掏出烟卷点着,抽了两口,“哥,你说要是能弄到只獾皮,拿到镇上卖,得能换回一袋面吧?”
宋仁泽点头:“那獾皮值钱,可獾难抓。要是能碰上,算是天掉馅饼。”
两人正说着,忽听“嗷”的一声长嚎,从山梁那边传来,声音又长又尖,像狼又不像。
李二虎的烟差点掉地上,声音都哆嗦了:“哥……这、这啥?”
宋仁泽皱眉,仔细听了听:“不像狼,倒像狗獾叫,可有点不对。”
“要不……咱回吧?今儿也打够了。”
“怕啥?看看去。你不想要獾皮?”宋仁泽扛起土铳,带头往山梁走去。
雾更浓了,脚下全是湿滑的苔藓。转过一道山坳,一股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有血腥味。”宋仁泽皱眉,蹲下看。地上有几撮毛,还有血迹,一路拖向灌木深处。
“这……像是獾干的?”李二虎咽了口唾沫。
“有可能。小心点,獾咬人狠。”
他们屏住呼吸,循着血迹走了十几步,只见一棵老槐树下,一个陷阱坑里趴着一只大獾,后腿被铁夹子夹住,血糊一片。
“哈哈,天助我也!”李二虎激动得直搓手,“真被咱碰上了!”
宋仁泽却没笑:“别急,这夹子不是咱的。”
“啊?不是咱的那是谁的?”
“看这夹子样式,应该是王老憨的。他前阵子说上山设夹子捉獾,怕是这只。”
“那……这算谁的?”李二虎有些不甘心。
宋仁泽想了想,叹口气:“规矩不能乱。是人家设的夹子,咱不能拿。等回头碰见王老憨,说一声这儿有獾。”
“哥你就是太实在。”李二虎小声嘀咕着,“要是换别人,早背下山去了。”
“做人得讲理。山里有山规矩。”
两人正说着,那獾忽然“呼”的一声挣动,眼里泛着绿光,龇牙咧嘴。李二虎吓得往后一跳:“我靠,它还活着!”
“活着才值钱。”宋仁泽掏出短棍,压住獾头,利落地打晕,又用绳子扎好。
“走,拿去交给王老憨,也算好事一桩。”
“哥,我真服你。”李二虎扛着兔子,一边走一边嘀咕,“我这辈子要是有你这心气,早成大人物了。”
“别贫嘴。成什么人物?咱农人靠双手吃饭,能不饿肚子就是本事。”
山路陡,回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。村口炊烟袅袅,空气里飘着红薯的香气。
王老憨正蹲在村头石墩上磨刀,一见他们扛着獾来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这不是我前天放的夹子吗?被你们发现了?”
宋仁泽笑着把绳子递过去:“是啊,在山坳槐树底下。你去看看,还剩个夹子钳在坑里。”
王老憨连连点头:“仁泽啊,你真厚道。这獾皮我剥下来,卖个好价钱,到时候分你一份酒钱。”
“酒钱不必了,俺俩打了兔子和野鸡,家里也够吃。你自个留着吧。”
王老憨拍着他肩膀,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小子啊,老实人有老实福。”
李二虎在旁边撇嘴:“要是我,这獾早背回去了。”
宋仁泽笑骂道:“你那点小心眼,迟早被人打趣。”
王老憨哈哈大笑:“二虎啊,你得跟仁泽多学学,这山上混久了,得靠口碑。”
三人边说边走回村,天上挂出一轮明月。村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还有女人喊人吃饭的声音。
李二虎望着那热腾腾的炊烟,笑着说:“哥,你说这日子也不坏。山里虽苦,可自由。”
宋仁泽点点头:“是啊,山里虽穷,心里踏实。”
他抬头看着那轮月亮,眯了眯眼,轻声道:“等来年开春,咱再去赶海。听说那边的滩上有螃蟹成群。”
“那当然!”李二虎眼睛一亮,“到时候我背篮子,你拿枪,咱包个船去。”
“行,一言为定。”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,亮得像银子。风从山那头吹过,带着海的腥气。
宋仁泽也凑过来,用手拍了拍鱼的背脊:“二虎啊,这才叫钓到真正的大货,你瞧这银光,多干净利索,放到锅里肯定香。”
李二虎小心翼翼地把带鱼放进水桶,忍不住又盯着水里翻腾的黑鲷:“这些黑鲷也不错啊,鳞片都闪着蓝光,好像带着海的味道。”
宋仁泽抬头看了看天色,皱了皱眉:“再钓一会儿吧,天黑前咱们得回去。潮水上来了,海里的鱼更活跃。”
李二虎点点头,握紧钓竿:“好,仁泽哥,你说咱们还能钓到啥?大黄鱼吗?”
宋仁泽笑了笑:“二虎啊,大黄鱼可得碰运气,这海湾里偶尔才见一条。要是运气好,咱还能碰上几条梭子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