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本地渔民去摆摊(2 / 2)

“想要命就照我说的做。”宋仁泽把竹竿横过来,“两手抱在竹竿上,身体往后仰,不要拔,先摇松泥口。二虎,给我拽点力,别猛。”

“收到。”李二虎把绳子缠在根上,身体往后一座,“一,二……松,换气,再来。”

“阿禾,脚趾弯起,把鞋先丢了。”宋仁泽盯着泥面,“泥吸脚背,鞋是拔不出来的,你丢了它,命还在。”

“丢了我娘会骂的……”

“命没了,你娘哭都哭不出来。”宋仁泽沉声,“听话。”

“我丢,我丢……”阿禾哆嗦着把草鞋拢出来扯掉,身子微微一松,“松了点,宋哥,再拽一点。”

“来。”宋仁泽一手按根,一手提竹竿,两人合力往上抬。泥口“啵”的一声,阿禾整个人被拔了出来,躺在根须上大口喘气。

“先不许站。”宋仁泽按住他,“腿还软,血没回。二虎,把葫芦水递过来。”

“在。”李二虎拔出木塞,“阿禾,喝两口,别呛。”

阿禾把水咕嘟咕嘟下肚,哆嗦着说:“宋哥,我……我看到你们挂的那只笼子,就跟过来了,我没动啊,真没动。”

“没人怀疑你偷。”宋仁泽眼神缓了缓,“你要真动,那会儿就让你自己在里头泡了。”

“我错了。”阿禾眼圈红了,“以后再也不乱跑。”

“话留到岸上说。”宋仁泽看了一眼浪头,“二虎,把阿禾系到绳子中段,让他走中间。你开路,我垫后。记住,脚抬起来落到根上,宁走远点,不要踩黑水的窝。”

“好。”李二虎拉紧绳,“阿禾,你俩手抓着,脚跟踩实,走我的脚印。来,一步,停,再一步。”

三人顺着来时的根线挪,浪头一次比一次高。根须间的水道变得浑浊,水面上漂着折断的枝条和翻起的海草。

“宋哥,我腿肚子抽筋。”阿禾牙关打颤。

“把脚伸直,脚尖朝自己,手别松,我给你压。”宋仁泽把阿禾的小腿往回掰,“疼是正常,过一会就松。”

“到了那株‘分叉王’就好走了。”李二虎回头鼓劲,“再咬一会儿,出了这片密根就是沙嘴。”

“不要往左看。”宋仁泽提醒,“左边那片水看着平,底下都是陷坑。有人在这儿走过,脚印一踩就塌。”

“嗯。”阿禾把头缩在胳膊里,“宋哥,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
“小时候我差点把命丢在这。”宋仁泽淡淡道,“吃过一次教训,记一辈子。”

他们挪到“分叉王”时,一个浪头拍来,水一下子淹到腰。绳子被冲得绷直,根须也“嘎吱”响。

“蹲,压低,贴根。”宋仁泽一声断喝,“让浪过,过了再起。”

三人弯腰蹲在根下,白浪从头顶劈过去,水花打在后背上生疼。浪尾一松,他又道:“起,往前推。二虎,右手边那道‘牛耳根’上去,越过它就是浅水。”

“看到了。”李二虎把竹篓往上面一架,先把笼子托过去,“阿禾,你跟上。”

“我跟。”阿禾咬牙翻过根耳,整个人滚到浅水里,扑腾两下,爬起来气喘吁吁,“有沙了,是沙地。”

“再退十步,水会慢下来。”宋仁泽最后一个跨过根耳,把安全绳往下一松,“二虎,帮我把绳子解。”

“解了。”李二虎抹了一把脸,“呼,总算出这口气。”

“别停,走到那根枯桩后再歇。”宋仁泽把笼子往沙上放,“把收的笼清点一下,看看有啥损。”

“这一只两条鳢鱼一只小青蟹。”李二虎打开笼门,鳢鱼在泥里蹦,“小青蟹别放走,门口用草绳勒一圈。”

“那只大母的还活蹦乱跳。”宋仁泽把八字绳解开一点,让水透气,“回去找个大水盆先养着,明个早上退潮送到收购站。”

阿禾怯怯地看着他们忙,“宋哥,我帮你拎。”

“你先坐下。”宋仁泽把破草席塞到他屁股底下,“把腿伸直。我问你,你今天从哪儿进来的?”

“从南汊那边的小口子。”阿禾低着头,“看着浅,想着近。”

“近的路最要命。”宋仁泽脸色一沉,“南汊的底是活泥,走进去脚就被吸住。你记住,红树林里,永远走老根,走硬底,走高处,不走平水黑水,不走看着静的地方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阿禾频频点头,“我回去给大家说。”

“你爹要揍你,我也不拦。”李二虎撇嘴,“可别怪我嘴碎。要不是宋哥,你这条小命就挂根上了。”

“二虎。”宋仁泽摆手,“说重了孩子记得牢。但命救下来了,话得好好说。”

“那行,我换个说法。”李二虎嘿嘿一笑,“阿禾,你欠我俩一顿鱼汤,回头让你娘多放姜片。”

阿禾抹鼻涕,露出个笑:“我娘会的。宋哥,我以后跟着你学,先学怎么辨路,不乱跑。”

“学可以,但有规矩。”宋仁泽点头,“第一,记潮。第二,看风。第三,成双成对,不单独进。第四,留后手,绳子、竹竿、葫芦浮子一样不少。第五,手脚勤快,眼睛要更勤快。”

“我背下来了。”阿禾喃喃,“记潮,看风,成双,不单,留后手,勤快眼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李二虎笑,“回去队里做个牌子,画上今天这条路,挂在码头棚子上,谁要进林子,先看牌子把路线背熟。”
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宋仁泽指了指沙上他刚用竹竿画的线,“把根的形状记成图案。你看,这一株像个叉腰的人,旁边这两根像牛角。记住形状,哪怕涨水把脚印冲没了,你也知道人应该从‘牛角’背后绕。”

“哎哟,这主意好。”李二虎眼睛一亮,“等退潮我把它再描一下。”

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,村支书老李匆匆从沙嘴那边跑来:“你们可算出来了。村口刚才有人说看见小阿禾往这里跑,我正要喊人。”

“人在这呢,平安。”宋仁泽起身,“支书,涨头到了,赶紧把口子拦一下,别让人再进。”

“我这就去。”老李抹汗,“宋仁泽,你回来了这几天,林子里倒是规矩了不少。等晚上我在大槐树下开个会,咱把红树林的章程念一遍,让大家记在心里。”

“我这儿有个提议。”宋仁泽道,“队里画一张潮表,写明白几时几刻涨落,旁边再钉个板子,把老路画上,谁要进,先在板上压手印,回来再盖第二个手印。这一来二去,人就知道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“好,你写。”老李连连点头,“还有,救人这事,工分算你们的,村里不能让热心人吃亏。”

“工分算不算无所谓。”李二虎摆手,“把孩子看住要紧。阿禾,今天回去挨两句别哭,记着就行。”

“我不哭。”阿禾红着眼,“我帮你们拎笼子。”

“行,给你一个最轻的。”宋仁泽挑了个空笼递过去,“抓紧绳,别晃。”

几人沿着沙嘴往回走,风渐大,浪在背后翻,像有人一路追着拍掌。到了岸边,码头下的水已涨到第三块青石,几只小木船被浪掀得咯吱作响。

“先把笼子冲一冲。”宋仁泽把笼子放在浅水里晃了两下,把泥吐出去,“二虎,把母蟹单独拎进去,院里那口大水缸先占着。”

“收到。”李二虎把篮子举高,“大母的沉得吓人,拿稳。”

“你娘刚才还找你呢。”老李看了眼阿禾,“跟我回去。”

“支书,我走。”阿禾怯怯地看宋仁泽,“宋哥,我以后真听话。”

“去吧。”宋仁泽笑了一下,“今天的事当个疤记着,疤在,命在。”

阿禾跟着老李走了几步,又回头冲他们摆手:“明个我来码头听你讲潮表。”

“来就来,别迟到。”李二虎冲他摆摆手,“晚来一刻,涨潮就把你裤腿卷走。”

“你就会吓人。”宋仁泽把背上的汗衣一抻,“走,回去烧水,先给这两条鳢鱼做一锅姜葱汤暖暖。”

“再切点海带,汤更鲜。”李二虎笑,“等会儿把青蟹用草绳扎好,放缸里压个竹排,别让它爬出来。”

“嗯。晚上开会我再说一遍红树林的规矩。以后要进,按规矩来,不按,谁都别想下脚。”

“这句话我爱听。”李二虎提着竹篓,“你看,今天这一折腾,村里人都知道红树林涨潮有多凶了。”

“知道了不算,记住了才算。”宋仁泽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青黑的树林,“水落的时候它像慈眉善目的老人,水上来的时候它就是一张不讲理的嘴。咱在它边上讨生活,得学会跟它讲究。”

“行,跟它讲究,跟人也讲究。”李二虎咧嘴,“今儿个算有惊无险。回去我把你说的‘牛角’‘叉腰’画得大大的,谁要笑我不会画,我就让他进林子走一圈再笑。”

“走吧。”宋仁泽收紧肩上的绳,步子快了两分,“天再黑点,码头那边的浪就上台阶了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岸,脚底的沙子渐渐换成了硬实的石板路。村口的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响,几只白鹭从潮头上掠过,翅膀像刀片一样划开灰色的天。

“宋哥。”李二虎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说以后真要抓海盗,能不能利用红树林的涨落来设伏?”

“能。”宋仁泽想了想,“但那是后话。先把自己人的命管好了,再谈外头的。红树林教规矩,海上才有胜算。”

“懂了。”李二虎点头,“先学会不丢命,再学会怎么打赢。”

“对。”宋仁泽笑,“先活着,才有资格谈别的。”

他们说着话,进了院门。灶屋里很快响起柴火“噼啪”的声响,锅里水翻了,姜片下去,一股热乎乎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。院外浪声仍旧,一下比一下厚重,但屋里人的嗓门压住了风,热气把海上的寒意赶到门外。

“再烫点米酒。”李二虎端着碗,“宋哥,喝一口,出了一身冷汗。”

“喝。”宋仁泽抿了一口,把碗放下,“等会儿去大槐树下。我把红树林的话再讲一遍,让每个人都能从今天这阵浪声里,听懂一个理。”

“什么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