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兰拉着宋仁泽走到一旁,说:“哥,村里那头有个山坡,听说野猪越来越多,有没有打算去山里看看?”
宋仁泽点头:“当然,除了海上的资源,山里的动物资源同样重要。我计划明天带几个人去山里走一趟,实地考察。”
阿兰眼睛一亮:“那可真热闹,哥带上我呗!”
宋仁泽笑了笑:“阿兰,你还小,先别去凑热闹,等熟悉了环境,知道怎么应付了再说。”
午饭后,宋仁泽与父母坐在屋里详细谈计划。
父亲忧虑道:“仁泽,这岛上过去几年确实变了,渔业不景气,山里的野兽也少了。你准备怎么让这里变好?”
宋仁泽沉声道:“先从引进新渔具开始,改善捕鱼技术,减少浪费。然后在山里设立几个护林点,保护野生动物繁殖,不允许乱捕乱杀。最重要的是,建立一个村民自治的管理委员会,大家共同监督。”
母亲叹息:“听着是好,但你准备的钱够吗?”
宋仁泽笑道:“我从城里带了些钱,够应付初期采购。更重要的是,我打算和岛上的几位老渔夫、猎人合伙,利用大家的经验,一起做起来。”
父亲点点头:“那就好,你别忘了家里的事,也别太辛苦。”
宋仁泽认真说:“爸,我知道了。这一次,我要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。”
黄昏时分,宋仁泽和阿兰走在海边沙滩。
阿兰忽然问:“哥,你说的那些新玩意儿,都从哪弄来?”
宋仁泽笑道:“先得找熟人,像城里那些做渔具的老乡,还有一些买卖渠道。我明天就打算下岛,去附近镇子上采购一批必要的工具和材料。”
阿兰兴奋地说:“哥你真厉害,我也想学着你那样,能保护这片海和山。”
宋仁泽摸摸妹妹头:“慢慢来,有机会你会学的。”
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,几个年轻人在吵架。
“别吵了,别吵了!”一个壮汉走过来喝道,“大伙儿正准备搞事情呢,这么吵成啥样?”
宋仁泽眉头一皱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壮汉解释:“几个年轻人在抢渔场权利,说是划分不公,闹得不可开交。”
宋仁泽立刻走过去,走进人群中央,拍了拍手:
“大家听我说,别为了小事闹起来。岛上的资源有限,咱们得齐心协力,别让内讧毁了咱们的未来。”
年轻人们互相瞪着眼,但也被宋仁泽的话压住气焰。
“仁泽哥说得对,咱们得弄个规矩,公平分配捕鱼区。”
另一人点头:“不然哪天闹翻了,连饭碗都保不住。”
宋仁泽笑道:“对,咱们先成立管理小组,我负责组织,公平公正,大家放心。”
众人渐渐冷静下来,气氛缓和许多。
阿兰拉着宋仁泽的手:“哥,你看,大家都信你了。”
宋仁泽坚定道:“我会让大家看到变化,等到那一天,余晖岛会变得不一样。”
夜晚,宋仁泽躺在床上,回想着这几天的见闻。
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,但为了亲人和乡亲们的未来,他必须坚强。
“爸,妈,阿兰,我来了,这次绝不会再走了。”他轻声呢喃。
窗外海浪拍打礁石,海鸥偶尔叫声传来,一切都像在为他加油助威。
第二天,宋仁泽早早起床,背起包裹,准备去镇上采购。
阿兰还没醒,他在门口与父亲交代:
“爸,我这几天会忙着准备工具和渔具,村里有事还得靠你们照顾着。”
船在汊口处减了速,绕过一只撒着网的小木船。网上的水滴被夕阳一照,亮得刺眼。桅杆上挂的布条啪地一声被风扯直。宋仁泽回头看了看舱里的袋子,又看了看天色,低声说:“二虎,回去把工地的人叫齐,灯给我多拉几盏。咱一鼓作气,把底座浇了。别给人留下话头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二虎把衣袖挽到胳膊弯,露出一截黝黑的胳膊,“老大,今天真解气。”
“解气没用。”宋仁泽淡淡道,“真要解气,是把事做成。等查完账,他要是有事,自有大队收拾他。咱别脏了手。”
“嘿,也是这个理。”李二虎挠挠脑袋,“那我先回去把泥板子支起来,顺便把昨儿剩下那点木桩再排一排。”
“去吧。”宋仁泽点头。
船靠岸时,天已经抹上淡紫。岸上的孩子们追着浪花跑,女人们蹲在石坎上洗衣裳,手臂上亮晶晶的水珠跳来跳去。有人看见船回来了,远远喊:“仁泽,怎么样?”
“顺。”宋仁泽咧嘴笑,“晚上别睡早了,来帮把手,浇完等会儿我请一碗海蛎面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对岸有人笑闹,“你可别又拿公社条子当挡箭牌,面里给我们多放点海蛎。”
“滚你的。”宋仁泽骂了一句,笑声却是真笑。把跳板又搭上,第一袋沙稳稳落地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,心里默算着潮汐和夜风,忽然又想起棚子里胡先锋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,眉眼间不由自主涌起一点冷意。
“干活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妈,油我给你带了两瓶,还是粮站里换的票买的。”宋仁泽把蛇皮袋放到桌角,从里面掏出一包油纸包好的红糖,又摸出一小瓶药酒,“这个给爹,擦腰的。路上碰见个老兵说好用。”
父亲手一抖:“你这孩子,自己省着点用,爹这腰疼,忍忍也过去了。”
“不是忍的问题。”宋仁泽把药酒塞进父亲手里,“明儿就抹,行走前先热敷。咱要动起来,腰不行可不成。”
娘端了一碗海带鱼骨汤过来,怕他烫着,还用手背试了试温度:“趁热,赶紧喝,来回折腾一天,哪能不累?”
宋仁泽接了碗,喝了一口:“咸淡正好。妈你手艺没变。”
父亲抿着嘴,喉结动了动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这几年海上不顺,风浪怪,鱼汛老对不上点。社里收购价一压,出一天海,回来不够油钱。爹是老了,真不中用了。”
“谁说不中用。”宋仁泽丢下筷子,认真看他,“爹,你摸海的眼力还在。只是路子得换。咱不死守拖网,改摸潮沟,改收青蟹,改做鱼脯,改时辰。”
娘愣了愣:“改时辰?”
“看潮落。”宋仁泽把碗一推,在桌上比划,“以前咱赶着大落潮下去,容易跟着大伙挤在一条沟里。现在不一样,先看月亮,算好今夜北风,明儿辰时落到最小,红树林那条小岔沟露泥得早,蟹窝好找。人少,脚印浅,蟹口子清楚。”
父亲眯缝着眼:“真有这门道?”
“有,外头那几年我就是这么混过来的。”宋仁泽压低声音,“我还带了两张网片,晚上我把家里那几根竹竿拆下来,编三个笼子。鱼骨腥味重,配点螺肉,塞进小兜,一笼一兜,挂在根须边。二虎明天来,咱仨分头收。别瞎跑,认沟走。”
娘听得心里又酸又热:“孩子,你这几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摸出来的门道啊。”
“苦都过去了。”宋仁泽笑,“有娘有爹,有个落脚的灶台,我就不苦。”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咣当一下,狗在门洞里“汪”了一声。娘一惊:“这会儿谁啊?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宋仁泽把碗搁下,拉开院门。李二虎背着个空背篓站在门外,鼻尖冻得通红,一见他就咧嘴笑:“老大,你可回来了!我早就打听着了。你娘让我来吃口饭再走,我这不……不敢进门。”
“进来。”宋仁泽一把把人扯进屋,“坐,先喝汤。”
李二虎接过碗,呲着牙灌了两口,长出一口气:“哎呀,这个热乎。老大,我要跟你说个事,收购站今天又降价了,说青蟹壳薄,不算足斤。村里有人急了,在那吵起来,被记了名。”
父亲皱眉:“又降?”
“降两分钱一斤。”李二虎把碗放下,压低声音,“听说胡先锋在后头拎杠,说上头紧,价得往下压。”
娘叹了口气:“这胡……算了,别说。吃饭吃饭。”
宋仁泽没接茬,只是问:“今天几成潮?”
“午后风转北,潮退慢。”李二虎想了想,“我在老海湾那头走了一圈,蟹脚印挺新,咱要是早一点,能逮着。”
“好。”宋仁泽点头,“这么着,二虎,你回去睡一会儿,半夜子时来我家敲窗。爹你也眯一会儿,明儿咱走东口,不走大路,避开那群拿钩的。”
父亲有些迟疑:“我这腰……”
“我背着笼,你拿杆。”宋仁泽看他,“爹是掌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