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先锋哼了一声:“你懂不懂‘计划’两个字?给了人家指标,你就不能乱动。”
“我们也有指标。”宋仁泽把批条抬了抬,“你紧张就用你的指标去平衡,不是卡我们的脖子。还有,这‘暂存费’谁批的?”
桂香肩膀一缩:“没…没批。”
“没批你就敢收?”宋仁泽盯着她,又转头看向小章,“没批你就敢写收条?你们都这么大胆?”
小章的额头汗珠一串串往下掉:“胡主任说…说可以试行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胡先锋冷笑,往椅背一靠,“你别栽我。小章,你自己收的,你自己担。”
屋里一阵吸冷气的嘶嘶声,小章脸色惨白,急得直跺脚:“胡主任,您那天在场子的呀,您说‘先看看’…”
老栓冷不丁插了一句:“你们的破事,喊谁都洗不白。这样,别在这屋里你扯我我扯你了。正好王队长去码头检查沙袋,还在外头呢,一会儿就到。让队长来听个明白。”
话音未落,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,随着一声咳嗽,王队长掀帘子进来,身上还带着潮汽:“怎么,屋里开会呢?人挤一屋子。”
“王队长。”宋仁泽让开半步,把条子递过去,“公社批的沙子,胡主任不给。说紧张,说要我们拉海沙,还说要暂存费。这就不是我们大队一家的事了。”
王队长接过条子,低头看了看红章和日期,点头:“这条子没问题,三天限期,今天最后一天。”他抬眼扫过几个人,又把视线放到摊开的账本上,“账也翻着呢?”
“翻了。”宋仁泽把之前指出的数字复述一遍,“加起来不紧张。可他嘴上一个紧张,手底下一个暂存费。还劈头要一百块‘走手续’。”
屋里哗的一声又热起来。王队长脸沉下来,扭头盯着胡先锋:“有这事?”
胡先锋撇嘴:“胡说八道。队长,这小子一来就闹,带一群人堵我办公室,我能怎么办?我这人做事向来规矩,哪会要钱?”
“收条在这儿。”小赵小心翼翼把那张纸捻起来,递给王队长,“章像是真的。”
“对账本!”
“拿出来对!有胆子收钱,就得有胆子亮出来!”
“账本一翻,黑白分明!”
人群里吵吵嚷嚷,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。
胡先锋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:“账本……账本在公社会计那儿,我哪儿能随便拿出来?你们别听他瞎嚷嚷!”
宋仁泽冷笑,手上的力道更紧:“在公社会计那儿?你少糊弄人了!老百姓交的票子钱款,天天都要记,收一笔记一笔,你管沙子的连流水账都没有?敢不敢现在就去你屋里翻一翻?”
李二虎吼得嗓子冒烟:“翻!翻!要是真没鬼怕什么?咱们贫下中农挣的是血汗钱,凭什么叫你们这些蛀虫给卡了去!”
几个年轻后生早就憋着气,立马应声:“走,去他屋里!”
胡先锋急了,连忙摆手:“不行不行,这……这是公家的东西,岂容你们乱翻!”
宋仁泽冷着脸:“公家的东西?既然是公家的,那就更得公开透明!你要是心里没鬼,就让大伙看看,怕什么!”
一旁的老李也沉声附和:“胡先锋,咱是信任你才推你管沙子。可要是你连这点都拿不出来,叫大家伙以后咋信你?账本不在你屋里?行,那咱去公社,要书记把账本拿出来对一对!”
人群里有人跟着喊:“对!去公社!”
“去!咱走一趟,看个明白!”
胡先锋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汗珠子直滚,支支吾吾:“这……这多麻烦啊,没必要,没必要……”
宋仁泽猛地一推,把他按在椅子上:“胡先锋,你要是没做亏心事,今天就得给个说法!你别想着糊弄过去,老百姓可不是傻子!”
李二虎抡起胳膊,指着他鼻子:“要不然,咱就当你贪墨!那到时候可不是光退钱的事了!”
胡先锋吓得腿都软了,急得喊:“冤枉啊!冤枉!我哪敢贪?你们……你们冤枉我!”
宋仁泽盯着他:“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清白。”
人群“哗啦”一下把胡先锋团团围住,七嘴八舌:“账本!账本!”
有人嚷道:“要是没账本,那就叫人去翻沙堆,看看少了多少料!”
“还有收钱的,谁交了票谁交了钱,一对不就清楚了!”
“对,挨家挨户问!”
胡先锋脸色越来越惨,连嗓子都发抖:“别……别闹,听我说,听我说!”
宋仁泽冷哼:“你说?你还有什么可说的?”
胡先锋吞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有些账,可能……可能没记那么细致。”
话音一落,人群“轰”的一声,全炸了。
“哈?没记?!”
“老百姓一分一厘都是命根子,你敢说没记?”
“这不是明摆着贪墨么!”
李二虎气得眼睛都红了:“胡先锋,你这是明晃晃伸手掏咱穷人钱袋子!你还有没有良心!”
胡先锋慌得直摇手:“不是,不是你们想的那样!真不是!”
宋仁泽把声音压低,却带着寒意:“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,把账本拿出来,或者跟我一起去公社。否则,这事就别想完!”
“支书,你看这网子,一夜之间被割成这样。”一个叫阿全的年轻人抬起头,气冲冲地说,“咱辛辛苦苦织的网,说坏就坏,一点收成都没了。”
宋仁泽上前,蹲下来仔细看了看。网眼口子割得利落,不像是被礁石磨的。他眉头一皱:“这不是自然损坏,是刀子下的手。”
“我就说嘛!”另一个青年阿坤立刻接话,“昨晚我还看见海面上有条黑影子,像是外头的船,可惜一转眼就没了。”
“外面那些海盗最会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。”老李叹气,“他们不敢正面抢,就暗地里使坏。年轻人都气得很,可也没法子。要是硬拼,人家有刀有枪,咱们空手,拼个啥?”
“拼命呗!”阿坤攥着拳头,“再这么下去,咱村人迟早饿死!”
宋仁泽目光一沉:“拼命不是办法。拼命是最后的路。要对付他们,得先摸清底细。支书,这些年他们常来吗?”
“常。”老李叹了口气,“有时候明着来,有时候暗里捣乱。说白了,就是欺负咱穷,没本事守住这片海。”
阿全咬牙切齿:“仁泽哥,你以前不是在大船上跑过吗?懂得多,你要是能带着我们想个法子,那就好了。”
宋仁泽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热血:“放心,我回来了,这事就得管。要想彻底解决,就得先把他们盯住,知道他们从哪来,啥时候来,想干什么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守?”阿坤眼睛一亮。
“对。”宋仁泽点头,“今晚就安排人守在这里,分几拨。有人在明处,有人在暗处。若是他们再来破坏,咱就能抓个现成。”
阿全兴奋地拍了下大腿:“好!我第一个报名!”
“我也去!”阿坤紧跟着喊。
老李皱眉:“这事得小心。他们可不是闹着玩的,真要是拼起命来,咱们小伙子怕是吃亏。”
宋仁泽冷静地说:“所以要布置周全,不是盲打。支书,我需要几个可靠的人,带得住劲的。今晚我们先不硬拼,先看清人影,确定人数和来路。”
“成。”老李点头,“我去召集人。”
……
天色渐渐暗下来,村头点起几盏昏黄的油灯。宋仁泽带着几名年轻人蹲守在礁石边。他让阿全和阿坤守在近岸,自己带着两个人藏在礁石后面。夜风呼呼,浪声拍打在石头上,显得格外寂静。
“仁泽哥,我心里直打鼓。”阿全小声嘀咕,“你说他们真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宋仁泽盯着远处的黑海,眼神锐利,“他们惯会挑夜里下手。别出声。”
果然,没过多久,海面上出现几道摇晃的灯火。黑影子逐渐靠近,一艘小船缓缓滑进礁石缝里。几个人影下了船,手里亮起寒光。
“快,割网子!”其中一个低声说,“动作快点,别惊动村里人。”
“妈的,果然是他们!”阿坤捏紧了拳头,差点忍不住冲出去。
宋仁泽一把按住他:“别动。先看清有多少人。”
几个人影忙着割渔网,动作熟练。宋仁泽数了数,至少四个。他压低声音:“记住模样。今晚先不惊动他们。等他们割完走,我们再悄悄跟过去。”
“跟过去?”阿全瞪大眼睛。
“对。”宋仁泽冷声道,“得知道他们窝在哪。要是光在这里守,永远防不胜防。只有找到他们老巢,才能一劳永逸。”
老李在不远处暗哨,紧张得直擦汗。看到宋仁泽如此冷静,心里多少安定下来。
……
几个黑影割完渔网,重新上船。小船借着潮水往外滑去。宋仁泽带着阿全、阿坤悄悄跟在后面。海风呼啸,几个人屏住呼吸,踩着礁石小心前行。
“仁泽哥,他们要去哪?”阿坤低声问。
“往西边的乱礁湾。”宋仁泽眯眼,“那里礁石密布,船容易藏。”
“那地方咱们村人平时都不敢去啊。”阿全咽了口唾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