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海盗一网打尽(2 / 2)

“我拿木桩钉一下。”李二虎把一根削尖的竹桩插进泥里,手背上都是泥点,“这阵子风怪,不牢靠不行。”

“行了。”宋仁泽抬眼望了一下外圈,“看浪头,起边沫子了。咱这儿再摸一口,就撤。”

这回洞口宽大,边上有一圈新翻的碎泥,像有人用手抹过。宋仁泽唇角一动:“大的在家。”他把竹钩斜斜探进去,不晃,只像在洞口横一根杠,耐着性子等。泥里先是“咯”的一声轻响,紧跟着一道沉甸甸的影子挪到洞口。宋仁泽手腕一挑,那一瞬几乎肉眼看不清,他已经把蟹从洞里掀在泥面上。

这一只果然肥壮。背甲青里透墨,钳上细齿像锯子。李二虎看得眼珠子发亮,伸手就要去拿,被宋仁泽喝了一声:“慢。”他把草绳递过去,“先从钳根绕,别在尖上绕。尖上滑。”

“明白。”李二虎稳住气息,绕了两道,打了个压结,又把蟹脚捆在一起,“这只,值钱。”

“值也得抬得回去。”宋仁泽把蟹放进篓里,抬头看水,“退,别磨蹭。”

回路一开始是干的,走几步水就到了脚背。红树根影子在水里摇来摇去,像一群手指头。风把腥味往里灌,远处淤泥上跳着几条弹涂鱼,扑腾扑腾钻进小水沟里。

“老大,浮子动了。”李二虎忽然指着外头那只竹笼,系在根上的细绳在水面上轻轻抖,“是不是有货?”

“看一眼就走。”宋仁泽蹚过去,手抓绳子一提,笼子沉甸甸往上起,笼里两只青蟹叠在一起,正用钳子拱门。他咬住绳头,用膝盖顶住笼子,把门掀开,手掌一探一拢,两只蟹一个一个捞出来,照旧草绳捆好,“走。”

“今天这手气是真不错。”李二虎满脸都是泥,也顾不上擦,笑问,“明天能不能再来一趟?”

“看天。”宋仁泽回头看一眼外头,浪声更硬了,“涨潮口子大,天一阴,红树林里路就不认人。别忘了,队里还挂着牌子,不许随便进深处。咱今天踩的这条是老路,不乱闯。”

“记着呢。”李二虎点头,“不过你放心,我不是贪心鬼。等这篓子满当当,回去我给队里交完数,再留两只给家里老人解馋。”

“留一只就行。老东西太油,锅里腥。”宋仁泽把篓子提到肩上,“给你娘煮个咸粥,放两块蟹肉,抓一把海带就行。”

两人沿着刚才留下的白螺壳记号往回退。走到一处根须更密的地方,忽然“哗”的一声,外头浪头撞进来,水花跃过根的肩膀,一下子打湿了两个人的裤腿。

“上根。”宋仁泽单手撑住,往上一踏,整个人像猴子一样挂在根上,“别慌,等这股力过去再走。”

李二虎学样,也扒着根往上爬,嘴里还喘着:“这玩意儿真险。我刚才要是脚下慢半拍,准得跌个四仰八叉。”

“知险才叫会赶海。”宋仁泽等水势一缓,跳回泥脊上,“走,别在这儿恋战。”他刚说完,眼角余光瞥见根影里有一团暗影缓缓挪动,像一只抱着黑团的母蟹。

“这么肥的娘们儿。”李二虎咽了口口水,压低了声音,“要不,拿下?”

“抱卵。”宋仁泽一眼就看出来,摇头,“放过。村里有规矩,抱卵的不抓。你把这口福留到后年。海里东西不是一锅端。留才有。”

“行,听你的。”李二虎忍着贪心,竟还朝那母蟹摆了摆手,“走吧,你自个儿忙你的。”

母蟹慢慢往更深的根影里去了,泥面上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痕。两人继续退,拐过一丛根须,忽见泥上插着两根细竹牌,竹牌上用炭写着字迹,歪歪斜斜也能看懂:“三房张家笼,动者不客气。”

“别碰。”宋仁泽笑,“他这两口下得浅,等会儿水一冲就翻,回头准骂人。”

“我们自己的看好了就行。”李二虎抬抬篓,“今天这点收成,够交差的。”

“够了。”宋仁泽摸出手绢在手心一抹,把泥擦掉,“出去口子那边有个曲沟,再摸一口洞,收那只外头的笼子就撤。”

到了曲沟边,泥质细软,脚陷得更深,水从脚边绕过去,带出一股甜腥。宋仁泽蹲下来,手指轻轻抹过一圈洞口,忽然笑了:“里边有个懒的,睡得正香。”

“你咋知道它懒?”李二虎凑过来,眼睛瞪圆。

“洞口平,边上没新翻泥,说明它很久没出巡。”宋仁泽把鱼骨在洞口晃了晃,等到洞里隐隐传来一声闷响,竹钩像闪电一样伸进去,一挑再撤,青蟹“啪”的一声翻到外面。他顺手抄起,一看是只母的,不抱卵,个头匀称,“这只行。”

“我来绑。”李二虎手法顺了,几下完活,笑嘻嘻地把蟹举到眼前,“你瞧,这眼子多亮。”

“亮不亮,锅里见。”宋仁泽站起,“走,收笼子。”

最后那只笼子挨着外面浅水,浪来回打。绳子被拉得直直的,笼子在水里轻轻晃。宋仁泽把绳子绕在手腕上,用力一提,笼子冒出水面,里头竟然有一只肥得惊人的大公蟹,背甲拱起,钳子在竹篱上咔咔作响。

“哎呀,祖宗!”李二虎眼睛都直了,“这得有多重。”

“少叫唤。”宋仁泽把笼门掀开,抓蟹的时候那家伙狠劲十足,钳子猛地往外一夹,正好夹在宋仁泽的袖口。布料被夹得“刺啦”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的皮也被擦红。他闷哼一声,手腕往下一塌,另一只手拧住蟹背甲,照例把钳子压交叉,草绳一绕勒死,“服不服?”

“服。”李二虎替他把袖口拉了拉,“疼不疼?”

“不碍事。”宋仁泽把蟹递过去,“快走。浪起了。”

两人顶着风往回退,路过外圈时,水已经到小腿。螺壳记号在水里闪闪发白,像一串给人提气的小灯。抄到岸边,脚下终于踩到了略硬的沙地,李二虎一屁股坐在地上,长出一口气:“这回是真过瘾。心里还跳呢。”

“赶海就这样,惊一惊,喜一喜。”宋仁泽把篓子放在草地上,拣起一根软草,把篓里的几只青蟹之间用草叶塞了一圈,“回去用井水养一晚上,吐泥。明早天不亮送到收购站前头,别挤正口。掌秤的一抬眼,看你干净利落,心里也舒服。”

“我去叫上大牛家的小舅子,一起抬。”李二虎起身拍拍腿上的泥,“老大,今天挣了个啥数你估着?”

“别在泥地里算账。”宋仁泽站起,把手伸到海水里冲了冲,咧嘴笑,“回家用秤说话。大概心里有个数就行。你记着,好的留一只给娘,剩下交公的交公,公社那边给你记了工,才叫正经。”

“记着。”李二虎背起篓,忽然又说,“我还想留一只给嫂子。她前几天嘴馋。”

“那就再留一只。你嫂子不是外人。”宋仁泽抬脚走,“回去路上换一口井,把蟹先下水蹲着,等会儿我给它们换草,别闷出热气。”

出了红树林,路面是碎珊瑚和细沙,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一会儿又藏了回去。村口一棵老榕树下,几个老人支着蒲扇聊天,看见两人浑身是泥,篓里青光闪闪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

“还说不叫你们进里头呢。”一个老头把扇子在腿上一拍,“瞧瞧,收成怪好。”

“陈伯,借你井水用一会儿。”宋仁泽把篓口解开,“吐吐泥,明早好卖。”

“用,用。”陈伯笑,“你娘前阵子还说你嘴勤,手也勤。我这井水清,养会儿不掉价。”

青蟹倒进木盆里,绳子还绑着,只是钳子一开一合地试探。清凉的井水一浇,蟹眼子又亮了几分。李二虎把手伸进水里逗了一下,赶紧缩回来,幸亏草绳结实,不然指头肯定遭殃。

“晚上你回去把那条破袖子补一下。”李二虎看着宋仁泽的胳膊,“嫂子肯定又念叨你不懂得疼自己。”

“回去就补。”宋仁泽笑,“先把锅架上,熬锅粥。抓两小把米,加海带丝,再丢两块蟹肉,给老人添个味。你家那边也煮一锅,别把整只下锅。肉老了不好吃。”

“成。”李二虎挠挠头,“老大,我还想请教个手艺。你说那草绳的结,怎么打得这么服帖?我打的老松。”

“等会儿粥开了我教你。你拿根细草,别用粗的。打八字结的时候手别发狠,柔一点。绳子是活的,越拧越紧,越僵越滑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李二虎嘿嘿笑,“我学得快。”

傍晚的风凉了一些。村里女人们在屋檐下择菜,孩子们追着鸡跑,鸡扑扑扇翅。远处海面渐渐暗下来,浪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宋仁泽蹲在灶边加柴,火舌舔着锅底,粥里的米粒开了花,海带的香味勾人。李二虎端着碗坐在门槛上,边吹边喝,嘴里烫得“嘶嘶”叫。

“别急。”宋仁泽递了几片姜,“嚼一嚼,暖胃。”

“好喝。”李二虎一仰头,眼睛眯起来,“我小时候吃过一次这种带蟹味的粥,后来就再没吃到过。今天算是补回来了。”

“勤快点,什么都能补回来。”宋仁泽把锅里剩的粥往碗里刮,没舍得糟蹋,“明天一早我去叫你。带麻袋,带块干净布,秤也别忘了。”

“我今晚把秤擦亮。”李二虎放下碗,“老大,你说咱以后能不能弄一条小船,不用每次都钻红树林。”

“别想那么远。”宋仁泽笑,“一口一口地吃饭,一笼一笼地下笼。等你手法稳了,天也稳了,再说船。”

“也是。”李二虎抬头看了看天,“今天多亏你。要不是你,我肯定在里头慌得找不着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