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鲻鱼干(1 / 2)

宋仁泽听得心头热乎,连忙憨笑着点头:“那就多谢李大嫂了!回头卖出了钱,我请你喝绿豆汤!”

“你这小子倒会哄人,”李大嫂拿着鲻鱼干在手里掂了掂,“这可是好东西啊,城里人现在可稀罕这个,嚼着当零嘴都抢疯了。”

“那就劳烦您了!”宋仁泽又拱了拱手,“我还得去一趟供销社买点篓布和麻绳,明早赶早潮,还得下滩。”

李大嫂瞧他一身泥点、眼里却亮得像火炭一样,笑着摆手:“去吧,去吧。你呀,就是个能折腾的命。记得回来歇歇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
“成!”宋仁泽朝她咧嘴一笑,快步走向供销社。

供销社门口正有几个人在排队,宋仁泽靠边站着等,前头那大妈一边掏粮票,一边跟柜台后头的售货员唠着嗑:“小陈啊,你帮我留点白面成不?我那孙子回来了,想吃蒸饺。”

“小崔婶,我这白面紧得很,你得明儿一早来抢。”售货员苦笑着回应。

宋仁泽等了一会,轮到他了,笑着招呼:“同志,给我来三丈五的麻绳,再来两块粗眼的篓布。”

售货员抬头一看是熟面孔,笑着应道:“哟,小宋啊,你家那蛏子又出摊啦?”

“是啊,赶紧抓紧海潮,不然天气一热,蟹子蛏子都往深滩躲了。”

“你这勤快劲儿啊,咱湾里年轻人都比不过。”售货员麻利地从柜台下拽出绳子,又从架子上拿下篓布,“给,这几天新进的,比上回的结实。”

宋仁泽接过来,顺手摸了摸篓布的纹路:“嗯,不错。这布眼子密,回头编个大渔兜,捞虾捞蟹都不漏。”

一旁候着的一位老汉听了,搭话道:“小伙子,你捞虾?你用啥饵?我家那口老网都不好使了,几回空篓。”

宋仁泽一笑,回道:“捞虾就得挑黄昏潮上,拿点死小蟹或者腥味鱼杂拌稻糠,缠着一块破棉布扔下去,等个两刻钟,准有收。”

“诶哟,还能这么整?”那老汉摸着下巴,“我回头也试试。”

“试试呗,海滩上讲究的是活路多变。”

宋仁泽付了钱,拎着东西往回走,刚到街口,又遇上邻村的胖婶儿。

“哟,小宋!”胖婶儿提着个篮子,篮里一兜子紫菜,“你家还有那鲻鱼干没?上回我买晚了,光剩鱼头了。”

“有有有!”宋仁泽笑着拱手,“我家里还挂着一排呢,您要是今晚来,我给您留几条肉厚的。”

“好哇,那我晚上过去。”胖婶儿喜滋滋地走了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孩子嘴甜有礼,一准儿能发家。”

傍晚,海风略起,霞光铺满港口天边。

宋仁泽挑着装满工具的扁担回了家。院子里,娘叶秀兰正支着大锅熬鱼汤,见他进门忙喊:“仁泽,饭快好了,你洗把脸来喝碗汤。”

“好嘞!”宋仁泽放下东西,撸起袖子在井边哗啦啦一通猛冲,冰凉井水激得他一阵清醒。他走进厨房,探头看锅:“娘,今天炖的是啥鱼?”

“金鲳鱼,早上那批小个头的没法晒干,就剖了煮汤喝。”叶秀兰往锅里撒了把葱花,“你哥明儿不是也要下海?给他多补补。”

关礼坐在火边啃着干粮,瞥了眼那窝里的小动物:“你说,以后咱这山头真养出一窝狐狸和兔子,会不会被人眼红?”

“眼红是一定的。”宋仁泽舔了舔鸡腿,“但我早想好了,这片地我早在公社那边报过,说是我申请育林育兽试点,书记批了的。谁来闹事,我让他吃官司。”

“行啊你,先人一步。”

“那可不是——山不养闲人,咱这条路啊,得一步一步走稳了。”

火光映在他眼里,一闪一闪的,就像那泉水里的光波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宋仁泽皱眉,“应该是野兽路过时蹭到的。瞧这高度,这抓痕不低,八成是只獾或者野狗爬上来的。”

“那它现在……还在吗?”狗娃声音发颤,眼珠子四下乱转。

“别吵。”宋仁泽摆摆手,压低声音,“往前走,小心点。这种野兽一般怕火,不会主动袭人。”

狗娃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,紧紧跟在宋仁泽身后,不敢再多言。

两人继续往洞中深处走,空气越来越潮,石壁上渗着水珠,脚下也开始变得黏滑。火折子燃尽前,宋仁泽摸出一根油布包裹的松脂火棒点上,光线顿时亮了许多。

“看这岩层……这洞不是天然的。”宋仁泽用手抚着岩壁,“像是有人凿过,修过水道。”

狗娃一听顿时精神一震:“那是不是说,这儿以前有人住?”

“未必。”宋仁泽眯眼道,“也可能是逃荒时挖的躲避洞,或者山匪的藏货窝。”

“那要是真有东西呢?”狗娃声音压得低,却抑制不住兴奋,“咱是不是要发了?”

“你小声点!”宋仁泽侧头一瞪,“你想招来山猫还是响尾蛇?”

狗娃立刻闭嘴,只搓着手嘿嘿笑。

就在这时,洞里传来“啪嗒”一声闷响,像是石子落地。

两人瞬间绷紧,宋仁泽反手摸出短刀,火棒往前一探。

“看那儿。”他低声道。

前方不远处,一只狸猫大小的动物正蹲在石堆上,两只眼在火光下泛着青光,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
“山狸。”宋仁泽轻声,“胆子不小,敢堵路。”

“要不要赶走?”狗娃摸出一根棍子,试探地举起来。

“不用。”宋仁泽摇头,“山狸一般不惹事,它在这儿多半是洞里还有别的猎物。它不走,是在看我们动静。”

“那咱也别走了?”狗娃眨眼。

“等等。”宋仁泽缓缓弯下身,仔细观察四周。

他忽地低呼:“你看地上!”

火光下,石地上竟有一串清晰的脚印,五趾分明,脚掌宽大,且往洞深处延伸。

“这不是山狸的。”宋仁泽皱眉,“像是……熊。”

狗娃差点把火把扔了:“熊?!这、这洞里还有熊?!”

“别大惊小怪。”宋仁泽握紧刀,“若是冬眠的母熊,还好;要是有仔崽,那可麻烦。”

“咱不进去了吧?”狗娃哆哆嗦嗦,“咱往回撤,反正也不是非得今晚弄个明白——”

“你忘了山口那道血迹?”宋仁泽冷声问,“有人陷阱设在那儿,这洞多半是他们转运的路线,咱不摸清楚,明儿他们再躲回来怎么办?”

狗娃张了张嘴,最后一跺脚:“听你的。”

两人收敛气息,慢慢向洞里深入。

大约走了十几丈,火光忽然映出一道分叉——右侧是狭窄的岩缝,仅容一人侧身而过;左边则是向下倾斜的石阶,像是通向更深处。

宋仁泽沉吟道:“分头走。我往下探,你走右边岩缝,别太深,看看尽头有无异状就回来。”

“我一个人?”狗娃眼睛瞪得溜圆,“哥,要不咱别分……”

“少废话。”宋仁泽沉声,“你不是说自己想学赶山的规矩?这是第一课——不分头,永远看不清整个山。”

狗娃咽了口唾沫,最后还是点头:“我……我去!”

他攥着火把钻进岩缝,很快只剩下火光在缝隙中一闪一闪。

宋仁泽则缓缓下了斜坡,每走几步,就用刀柄敲敲地面确认是否空心。走到一处转角,他脚步顿住了。

前方赫然是一处塌方区,大量石块堆积,遮住了洞道。但在石堆旁,有一口破旧的木箱子露出半边,表面上还盖着一层腐布。

宋仁泽警觉地靠近,蹲下小心扒开那层腐布,露出箱盖上的一截断锁。

他试着撬开,费了好一阵,才“咔哒”一声掀起箱盖——

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排麻布口袋,每只袋口都用红绳系着,还贴了纸签。

“这……是粮?”他捻了一撮出来一闻,立刻变了脸色,“不是,是罂粟籽!”
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狗娃急促的呼喊:“仁泽哥!这边有人!有人在动!”

宋仁泽大骇,提刀拎火把就冲了回去。

刚穿过分叉口,就见狗娃正退到岩缝边,一脸惊恐地指着洞中:“那、那人……在后面……”

“谁?”

“我不知道!火光照不到他脸!只看到个背影,披着兽皮,扛着什么东西往洞更深处去了!”

宋仁泽顿时心头一紧,扭头低声道:“走!跟上去!”

“不是撤?”

“现在不行!”他沉声道,“那人不是偷猎的,就是带着野物藏身。要真是跟前天咬死猎狗的那伙人,我们要是让他跑了,这一片山以后就别想安生!”

说话间,他已提刀前冲。

两人顺着残留的火光追入深处。

约莫一炷香后,他们停住了。

眼前赫然是一处宽阔的石厅,石厅中央居然有一堆篝火正在燃着,而那名身披兽皮的黑影,正弯着腰往火上添柴。

旁边,几只刚剥皮的獐子尸体堆在一起,血淋淋的。

“还在!”狗娃低声吼。

宋仁泽猛然提气,沉喝:“别动!”

那人一惊,猛地回身,却看不清面容,只见他眼神闪烁,扭头就想往右边逃。

“别想!”宋仁泽脚下发力,箭步上前,一刀拦腰斩去——

铛!

竟然是金属撞击声!

那人身上竟藏了铁板,刀锋滑开,火星四溅!

“他有备而来!”宋仁泽低喝,“拦住他!”

狗娃吓得一哆嗦,却咬牙冲过去,一棍照着那人腿肚子抡去。

砰!

对方终于一个踉跄,摔倒在地,宋仁泽扑上去死死压住,手起刀落——不是砍,是削下他面上的披风一角,露出

“你是……巡山口那边的林头子?”宋仁泽眼一眯。

那人咬着牙,沉声说:“你认识错人了!”

“错?你身上的铁甲、这地上的獐子皮、还有那洞里的罂粟籽,全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