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时候受伤的猪最危险,不能正面硬顶。”
宋仁泽小心翼翼地绕到一侧,从布袋里摸出一根烟头粗细的竹哨,轻轻一吹。
“啾——啾——”
几声尖哨在林中穿梭。
没多久,远处响起回音,“啾——咕——”
宋仁泽一笑:“老夏来了。”
片刻后,一条小径上冲出一人,肩扛竹枪,腰别木锤。
“你小子居然还真来了!”那人咧嘴一笑,“听你这哨子声就知道出事了。”
“夏三。”宋仁泽点点头,“前头那片坡下,夹子咬中一头猪,不小,得有一百来斤,现在带伤逃了。”
“哪个方向?”
“北坡,偏东。”
夏三二话不说,一跺脚道:“成,我从那边兜。你别追了,你背着两只,脚慢。”
“我追得比你快。”宋仁泽背起包袋,“你冲东南,我沿西南逼它往河边走,那里是回音谷,能收声堵路。”
“走!”
两人分头上路。
林中静得出奇,只有风吹叶响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“哼哧”声——是野猪喘气带着伤的粗哼。
宋仁泽压低身子,脚下生风,一路追踪。
忽然前方一声惊叫!
他心中一跳,拔腿冲过去。
只见前方坡下,夏三整个人趴在地上,脸上沾着血,身边那杆竹枪断成两截,地上血迹斑斑。
“夏三!”
“没事!就擦破点皮……”夏三咬着牙从地上撑起身,“那猪朝那边跑了,冲我拱了一下,差点被它挑飞。”
宋仁泽皱眉:“你身上还有力气?”
“有。”夏三喘着气,手里握紧断枪,“你追,我在这守路口,别让它折回来。”
“成。”
宋仁泽二话不说,调转方向,沿着斜坡追了上去。
不多时,他就看到那头猪!
野猪前腿有伤,跑得一瘸一拐,但仍然凶猛。它闻见宋仁泽的气味,猛地回头,冲着他“哼”了一声,龇出獠牙。
“要拼命了!”宋仁泽暗暗叫糟。
他迅速取下背后的鹿角弓,搭上一支铁头箭,对准那野猪肩部。
“嘣!”
箭如惊雷!
“嗷!”野猪中箭,后腿一顿,怒吼着朝他冲来!
“坏了!”宋仁泽立刻斜身闪避。
猪头几乎擦着他膝盖撞过去,把一株小树都拱得拦腰而断!
宋仁泽顺势一滚,起身又搭箭,一口气射出三支!
“嗖!嗖!嗖!”
箭箭入肉!
那野猪挣扎着嚎叫几声,终于轰然倒地。
“呼——”他长出一口气,走过去踢了踢猪尸,确认没动静,才坐在一旁喘息。
这时,夏三也拄着枪赶了过来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宋仁泽点头,“你看看,这只猪值不值二百工分?”
夏三咧嘴笑:“不止!这皮、这膘,起码值三百!”
“那就不白忙一趟。”
两人合力将野猪四腿绑紧,挂上担架。
“这回好了,兔王、祖狐、野猪王。”宋仁泽抹了把脸,“山头上的‘三王’就齐了。”
夏三嘿嘿一笑:“你小子打算建山寨啊?”
“我笑啊,”宋仁泽往后靠在门框上,笑容冷得像刀锋,“笑我十八年当条狗,摇尾巴讨你们欢心,到头来还得给那个整天吃喝嫖赌的废物顶罪。”
“你少说胡话!”张桂芬猛地站起来,拄着拐杖指着他鼻子,“万里是你弟弟,是家里人,家出事了你不顶,难道让他进局子?”
“弟弟?”宋仁泽眼神一下阴下来了,“你们当我什么时候是家里人了?我三岁开始你就叫我‘讨债鬼’,七岁拿我喂猪,十三岁那年你还说我克死我亲娘……张桂芬,你可真有脸说我是你孙子?”
“你……你个逆子!”张桂芬一拐杖就抡了过来。
宋仁泽伸手一把抓住,猛地往外一甩,那拐杖“咣”地砸在门槛上,断成两截。
梁如月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两步:“小泽……你别冲动……你奶年纪大了,你要是真打了她,咱这门脸可就全没了!”
“门脸?”宋仁泽眼神森冷,“你们是怕丢脸,还是怕我把胡万里那点烂事抖出去?”
他抬起脚,一步步逼近。
“他酒驾撞了人,把厂里三千块的公款卷走,昨晚又去搂着野女人潇洒。我凭什么给他去顶?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梁如月嘴唇直哆嗦,“你哥是去应酬,是工作,是……”
“那他搂着那个穿花旗袍的女人在灯红酒绿的房间里叫‘宝贝儿’,也是工作?”
梁如月的脸色唰地白了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宋仁泽冷笑:“我就在那楼下站着,看他一身酒气,搂着那女人进了门,结果你们还派人给我送口信,说‘万里为厂里出差出了事,让我回家一趟’?好一场戏。”
张桂芬气得浑身哆嗦,指着他喊:“不孝的东西!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这门!你个野种!”
“野种?”
宋仁泽笑容更深了,他一字一句地说:“那你可得记住,从今天开始,这个‘野种’不认你们了。”
梁如月急得快哭了,拦住他:“你别乱说话啊小泽,咱们是一家人……你亲爸妈当年不要你,是我们收养你——”
“你再说一次!”宋仁泽眼神一凛,步步紧逼,“是你们收养我,还是……你们从那场火灾后,把我从废墟里拖出来当替身?替死鬼?”
“你住嘴!”张桂芬扑过去就要扇他耳光。
宋仁泽反手一扣,把她胳膊按在桌上,“你再打一下试试?”
“你疯了……疯了……”张桂芬喘着粗气,身子直打颤。
屋里一时间鸦雀无声。
门外,风吹动老旧的竹帘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响声。
宋仁泽松开手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槛时又停住:“对了。胡万里那事,我一句话都不会替他说。”
梁如月声音发干:“那他真要坐牢的!”
“那就让他坐。”宋仁泽头也不回,“他该坐。”
外头天色将晚。
宋仁泽一路快步出了胡家院子,背影在黄昏中拉得老长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步迈出去,就彻底斩断了与胡家的“亲情”。
但他不后悔。
前世就是死在这所谓的“家”手里,这辈子他要翻身,要活出个样子来。
他拐进后巷,从柴垛后头摸出自己那只旧帆布包,里头塞着他几样随身的打猎工具,还有早前攒下的几只捕兽夹、一柄鹿角小刀和一段做诱饵用的干肉。
“山里才是清静地。”他喃喃一句,拎着包大步往西头走去。
走过村口的石桥,他看见狗蛋在洗菜,狗蛋一见他背着包过来,吓了一跳:“你这是……要出门?”
“回山里,采草药。”宋仁泽随口敷衍。
狗蛋咂咂嘴,凑过来小声问:“那天你让我去北沟盯的那几个放羊的,我看他们最近又在山腰那片撒网了,像是在布陷阱。”
“人呢?”宋仁泽停步问。
“躲得死紧。”狗蛋挠挠头,“不过我看他们用的是猪血和烂鱼腥,可能要捉狐子或者鬣狗。”
宋仁泽眼里一闪:“明天你带我过去。”
“你又要搞他们?”狗蛋有点忐忑,“上回那几个,被你逮了送村部,还说要记你一笔账呢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记。”宋仁泽冷笑,“山里不养白眼狼。”
第二天一早,宋仁泽便背包进山,顺着狗蛋指的方向直奔北沟。
那片林子他熟得很,前世他就是在这里被陷害,说是偷了集体的獐子肉。如今再回来,他心里只有杀气。
刚过溪边,一股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停。”
他抬手示意狗蛋蹲下。
只见前方林地铺了一块破渔网,角落里埋着几块撒着猪血的骨头,四周散布着尖利的铁钩和掩埋极深的兽夹。
“他们还真下得狠。”宋仁泽冷声道。
狗蛋咽了口唾沫:“你要怎么办?”
“晚上守。”宋仁泽看了看天色,“咱们布火堆,引他们出来。”
“那要带火把、干柴和哨子。”狗蛋急忙道,“我这就回去拿。”
宋仁泽点头:“记得喊得紧一点,别让人盯上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