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蛏王肉(2 / 2)

“那我呢?”刘九两眼放光。

“你盯着鸡仔和狐狸,别乱喂。狐狸怕生人,多盯几天它就认你了。”

回到山脚天已蒙蒙亮,宋仁泽站在崖前,望着整片山林,低声道:

“这一次,不是为了打几斤肉、换几个钱。”

梁如月脸色一变,嗓子拔高:“你这是什么口气?跟你妈说话,怎么就这么阴阳怪气?”

张桂芬也拍着大腿,尖着嗓子骂起来:“反了反了!你个白眼狼,喝我们家的奶,吃我们家的饭,如今翅膀硬了,还敢顶嘴?!”

宋仁泽站在屋中,眼神从梁如月转到张桂芬,一字一句道:“我喝你们家的奶?你们家什么时候有奶了?我记得小时候是隔壁林婶帮着喂的羊奶。吃你们饭?你们那口窝窝头,我吃一口要干嚼半天,得喝三碗凉水才咽得下去。”

“你!你……”张桂芬脸涨得通红,嘴角直抖,显然没料到他敢翻旧账。

梁如月咬牙切齿道:“你说这些干嘛?我们怎么对你,你心里就一点数没有?要不是你爸当年捡你回来,你连命都没有!”

“对,”宋仁泽点头,冷笑着打断她,“是胡金强捡的,不是你梁如月捡的。他要真不在了,我敢说你转身就能把我丢出去!”

“你别胡说八道!”梁如月厉声斥道,眼里却明显闪过一丝慌张。

宋仁泽眯起眼睛,声音低沉却透着锋利:“你们不是说胡金强出差了吗?我刚才问厂里的人了,厂里根本没派他出去。”

“你、你去厂里?”张桂芬一时语塞。

“当然去了。”宋仁泽笑得讥讽,“我得知道,自己是不是又被卖了。十八年前你们把我捡回来,不是为了养儿子,是为了有个能使唤的下人。现在胡万里闯祸了,你们又想把我推出去顶雷,反正我不是亲生的,对吧?”

梁如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宋仁泽不答,转身走向墙角,拉开那口旧木箱,从里面拎出一个裹着油布的小包,打开——里头是他自己攒下的猎刀、火绳枪、火石,还有几包干粮和草药。

张桂芬见了这阵仗,惊呼:“你要干嘛?你想造反啊!”

“我哪有你们狠。”宋仁泽抬头,语气平静却冷得吓人,“顶罪?那你们亲儿子做的孽,凭什么让我背?我告诉你们,我要是今儿个真的进了局子,明天就让全村知道你们是怎么合伙害人的!”

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梁如月上前一步,试图抢他的包袱,“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?万里是你哥!”

“他是你亲儿子,不是我哥!”宋仁泽退了一步,把包紧紧背在肩上,“十八年,我早看透了。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家,其实只为了自己那点私利。”

“那你还打算去哪?”张桂芬气急败坏,“你以为你出去就能活?你连条狗都不如!你看看你身上,哪一点像个人家的儿子?!”

“是啊。”宋仁泽冷笑,“要不是你们教得好,我早学会如何做人了。”

他转身就走,推开堂屋的门。

门外是微微泛白的天光,鸡叫声此起彼伏。

梁如月急了:“宋仁泽!你给我回来!你要是敢跑,永远别再踏进这屋一步!”

“那敢情好。”宋仁泽脚步不停,“这屋子里,从来没我一席之地。”

院子外头,猎狗听见动静,摇着尾巴迎上来。

宋仁泽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,低声说:“走吧,咱们上山去。”

狗“汪”地一声叫,似乎也憋了一肚子火。

拐过几条巷子,他先去了打铁铺。

“老程。”他推门而入。

锻炉边的老匠人抬起头:“哟,小仁泽?这大早的就来了?”

“那把黑口刀打好了吗?”宋仁泽问。

“嗯,等你几天了。”老程放下铁锤,从炉边抽出一把长约尺许的猎刀,刃宽背厚,寒光隐隐,“这刀重了点,但刃快,砍山猪、削木桩都不含糊。”

宋仁泽接过刀,用拇指轻轻拭过刃口,一道细细的血痕立马冒出来。

“好。”他抹了血,又问,“你那前些天说的鹿套子,还有吗?”

“还有两个,拿去吧。”老程犹豫片刻,“你这要干啥去?听说……胡家那边出事了?”
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宋仁泽收起刀和套子,掏出两块钱递上,“这段日子,我要进山一趟。”

“你就一个人?”

“狗也算。”

“唉……”老程摇摇头,终究什么也没多问,“小心点,这几天山上不太太平,听说西岭那边,有狼下山咬死了两只骡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宋仁泽把刀带好,转身朝村外走去,“谢谢了。”

老程看着他消失在村道尽头的背影,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胡家的人哪,迟早会把自己玩死的。”

出了村,宋仁泽踏入西岭脚下,天光已大亮,薄雾未散。

狗跑前跑后撒欢地转圈,偶尔停下朝林里嗅嗅鼻子。

张桂芬听得脸一沉,“你嚷什么?你是咱家长子,家里有个三长两短,你不顶谁顶?难不成让你弟弟去坐牢?”

“他做的错事,凭什么让我替他背?”宋仁泽声音冰冷,牙关紧咬,“我欠你们的吗?我小时候摔断腿,你一句话没问,药是邻居婶婶给敷的!那年发烧到四十度,我喊了一夜,您睡得跟死了一样,是队长把我背到卫生所的!梁如月,你现在倒想起我是你儿子了?”

梁如月一脸恼怒:“你少胡说八道!你弟弟那是年少不懂事,偷点东西也不是多大事!你要真有良心,这会儿就该替他扛下,不然他这一辈子就毁了!”

“毁了?”宋仁泽冷笑,“毁了就毁了,活该!”

“你这是什么话!”张桂芬气得拍了桌子,“你这做哥哥的,就该护着弟弟!你要真不去,我们老胡家就没脸在村里待了!”

“那你就搬走!”宋仁泽霍地站起身,眼神凌厉如刀,“你们这对‘父母’,我认了十八年,现在倒把我当个挡箭牌。我今天话撂这儿了,谁的错谁承担,我宋仁泽——不顶这个罪!”

“混账!”梁如月拍案而起,指着他鼻子骂道:“你要是走出去,今天这家门你就别再踏进来!”

“好!”宋仁泽反倒冷静下来,低头冷笑一声,“我也正想说这话。”

他转身就要走,张桂芬忽然冲过去,一把拉住他胳膊,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:“仁泽,仁泽啊,桂林那孩子是糊涂,可他还小啊!他是个读书人,要是蹲进去了,这辈子就完了!你也念过几年书,你不懂?”

“那你怎么不去替他坐牢?”宋仁泽一把甩开她的手,“你当我傻?当我还像以前那样听你们的话?我现在什么都懂了。你们从来没拿我当一家人!在你们眼里,我就是个工具,是个能干活、能卖命的工具!”

门外忽然“咔哒”一声响,像是谁踩了什么动静。

宋仁泽猛地回头,“谁?”

只见门口一晃,有人拔腿跑了。

“站住!”他追了两步,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逃向胡家后墙。

“是他弟!”宋仁泽认出那是胡桂林,气得直咬牙,“还真怕被供出来,守在外头偷听?”

“他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梁如月慌了神,嘴上还在替小儿子圆场,“他是怕你冲动,才没进来……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宋仁泽不再多言,扭头径直往外走。

刚踏出门,夜风扑面,吹得他浑身发冷,但心里反倒透亮了。

他走到巷口,抬眼望见西山方向,火光微动,那是苗塘守夜点。

“对了,还有苗塘那边的事要安排。”

他立刻快步走向社员宿舍区,敲开李木仓家门。
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警觉的声音。

“是我,宋仁泽。”他低声说。

门吱呀一开,李木仓披着褂子出来,“这么晚了,咋了?”

“明天一早我得去镇里一趟,这边的苗塘你替我守一下。”宋仁泽一边说,一边把已经写好的交接纸递过去,“今夜我还能顶一班,到天亮换你。”

李木仓接过来看了眼,“你要去镇里?出啥事了?”

宋仁泽看了他一眼,没说亲事,只低声道:“家里闹了点乱子,有人想把我推出去顶罪。”

李木仓脸一沉,“你别冲动,要不要我陪你去?咱老李家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宋仁泽摇头,“我这回去不是吵架,是办事。你要真想帮,帮我盯住苗塘别出纰漏。”

李木仓点点头:“那行,今晚你歇半夜,后半夜我来换你。”

两人简单说了几句,宋仁泽转身去了塘边守夜点。

火光还在跳,风把火星吹得呼啦啦响。

“你回来了!”值守的二成看他进来,递了半只烤红薯,“这会儿刚烤好,热着呢。”

宋仁泽接过,咬了一口,喉咙却有些哽。

“我刚才路过胡家……看你脸色不对,是不是又出了啥事?”

“二成哥。”宋仁泽低声说,“你说,人活着,到底图个啥?”

二成一愣,坐了下来:“这话问得深。我年轻那阵子,也恨过,也气过,想过离村子跑远远的。但转念一想,咱又不是城里人,有这命,也有这根儿,跑得了身子,跑不了心。”

宋仁泽咬着牙点了点头,眼神渐冷:“我明白了。我不跑,我得好好活着——可不是为了他们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二成重重拍他肩膀,“你小子脑子活,干事稳,我看得出来。别让那些算计你的人得逞,咱将来有出头之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