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的话音刚落,客厅角落那块看似普通的地板下,传来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咔哒声。
是机关。
妻子像收到无声指令的傀儡,梦游般走到墙角,蹲下身。她的手指在踢脚线附近某个看不见的凹陷处一按,随后,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地板悄然无声地向下滑开,露出一个漆黑的、向下的洞口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瞬间涌出,比客厅里的甜腻肉香浓烈十倍。那里面有炖肉的底味,有刺鼻的化学消毒水味,有浓重的血腥味,还有一种……类似于肉类长时间放置后产生的、甜中带腐的恶臭。这气味如同实体,沉重地压在人的胸口,令人几欲作呕。
洞口下方,是一段陡峭的、狭窄的水泥台阶,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“来。”丈夫放在我肩上的手用力,几乎是提着将我拉起来。他的力量大得惊人,不容反抗。妻子则默默地拿起那盏红色的台灯,率先走下台阶,昏红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,勾勒出台阶粗糙的轮廓。
我被丈夫半推半搡着,跟在她后面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迈向地狱。台阶冰冷而潮湿,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几乎让我窒息。我头发里的金属发夹冰冷地贴着皮肤,是我与外界唯一的、脆弱的联系。
台阶不长,大概十几级。下到尽头,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。红色灯光在这里显得更加昏暗,勉强照亮四周。
这里……不像我想象中的屠宰场。
它更像一个……病态的储藏室和加工车间。
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操作台,擦得锃亮,但台面边缘和下水槽口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暗红色污渍。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刀、钩、锯,排列得异常整齐,闪着冷冽的寒光。一个巨大的双开门冰柜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,是另一面墙。
那面墙上,不是工具,而是贴满了照片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有黑白的老照片,也有彩色的快照。照片上的人男女老少都有,表情或茫然,或微笑,或惊恐。许多照片上都用红色的马克笔画着叉,或者写着模糊的日期。
这是一面……“食材”的纪念墙?或者说,是他们的“猎杀清单”?
我的目光惊恐地扫过那些面孔,心脏骤停——我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!是小区里最近半年失踪的几个人!一个总在楼下晒太阳的孤寡老人,一个送外卖的年轻小哥……还有……还有胖子!一张它蹲在阳台上的抓拍,上面也画着一个红叉!
他们早就盯上我了!胖子的走失根本不是意外!
胃里翻江倒海,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妻子将红台灯放在操作台上。丈夫走到冰柜前,猛地拉开柜门。
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。
冰柜里,不是分割好的肉块。而是……被真空塑料袋紧紧包裹的、大致保持着人形的物体。大小不一,整齐地码放着。塑料袋上凝结着冰霜,但依然能模糊看到里面扭曲的肢体和深色的皮肤。
“看,”丈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,他伸手抚摸着其中一个包裹,像抚摸一件艺术品,“都是上好的……精选的。健康,新鲜。”
他转过头,红色的灯光从他下巴向上照射,让他的脸看起来如同恶魔。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他盯着我,眼神狂热,“我们不是在杀戮。我们是在……升华。将平凡的生命,转化为永恒的能量和……美味。”
他从冰柜里取出一个较小的、形状诡异的包裹,砰地一声放在操作台上。那轮廓……像是一条手臂。
“今晚的加餐。”他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让你尝尝……真正的‘鲜’。”
妻子默契地拿起一把薄而锋利的剔骨刀,递给他。
我再也无法忍受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剧烈的干呕起来。恐惧和恶心彻底击垮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