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太庙的朱漆大门,在暮色中泛着沉郁的暗红,门板上的木纹因百年风雨侵蚀而沟壑纵横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门上两枚青铜环刻着 “玄鸟衔日” 纹样,玄鸟的羽翼纹路已被铜绿啃噬得模糊,唯有鸟喙叼着的太阳纹仍隐约可见,透着商汤开国时 “玄鸟生商” 的威严 —— 只是此刻,门扉缝隙间渗出的不再是鼎盛的国运,而是一缕缕淡黑色的浊气,像游丝般缠在铜环与门板的接缝处,随风微微扭动,仿佛在无声哀悼一个王朝的末路。
辰站在九级汉白玉台阶下,银白道袍被晚风拂得猎猎作响,袍角绣着的混沌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青光。他掌心的定海神珠贴着皮肉,温润的蓝光透过衣料隐隐透出,顺着经脉缓慢流转,悄悄压制着左臂煞灵纹的躁动 —— 那道形似龙鳞的黑纹本在微微发烫,遇水脉至宝的寒气后,才渐渐平复下去。眉心的黑白道印轻轻跳动,黑色纹路如蛛网般铺开,清晰感知到殿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:熟悉的是崆峒印碎片的青芒,陌生的是裹着碎片的商汤功德气,像一层薄金,牢牢护在祭台周围。
推开太庙大门时,一股混杂着檀香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殿内烛火如豆,数十根牛油烛插在青铜烛台上,火焰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,将殿柱上的商王谱系图映得斑驳。谱系图用朱砂与金粉绘制,从商汤到纣王共二十七代,每一代商王的名讳旁都缀着细小的功绩注脚,只是末代纣王的名字旁,金粉已大半脱落,露出底下的素帛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最前方的三层青铜祭台上,商汤鼎稳稳立着。鼎身高约丈二,三足雕刻成玄鸟爪形,爪尖深深嵌在祭台的青铜基座里;鼎身密密麻麻刻着 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” 的铭文,每一道篆字都泛着淡金色的光,那是商汤灭夏后积累的人道功德气,虽历经数百年损耗已变得稀薄,却仍如薄纱般裹着鼎侧的白玉祭台 —— 第八块崆峒印碎片就嵌在祭台中央的凹槽里,碎片约巴掌大小,泛着温润的青芒,与鼎身的功德气相互交织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,光罩表面还能看到细小的气流在流转,像守护碎片的活物。
纣王身着赭黄龙袍,龙袍上绣着的十二章纹已有些褪色,日月星辰的图案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。他右手握着一柄青铜剑,剑长三尺七寸,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,靠近剑柄处用金文刻着 “镇国” 二字,正是商汤传下的镇国剑 —— 剑鞘是用鲨鱼皮制成,上面镶嵌的绿松石已有数颗脱落,露出底下的深色木胎。纣王站在祭台左侧,龙冠上的珠串垂至眉际,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,只留下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白的指节 —— 自殷墟地宫被闯后,他便搬入太庙偏殿,连摘星楼的酒色都暂且抛下,此刻殿内的雷部修士列成三排,每排二十人,皆手持雷鼓,鼓面绘着雷神持锤的纹样,鼓身缠着暗红色的布条;闻仲站在修士前方,身着黑色巫甲,甲片上的血纹亮得刺眼,那是巫族守护符文被催动的征兆,他双手将雌雄双鞭交叉于胸前,鞭身泛着淡淡的雷光,显然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。
“盘古残脉,你竟敢闯朕的太庙,是嫌命长了?” 纣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尾音微微发颤,他缓缓抬起镇国剑,淡金色的功德气顺着剑刃缓缓蔓延,像一层薄金镀在剑身上,殿内的烛火突然暴涨三寸,映得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极长,几乎覆盖了半幅商王谱系图,“殷墟祖鼎被你惊扰,崆峒印碎片被你夺走大半,今日你还敢来夺最后一块,真当大商无人了?”
辰缓步走上台阶,每一步踩在汉白玉上,都能感受到地砖下传来的微弱地脉震动。他掌心的定海神珠蓝光渐收,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顺着指尖流转,开天清气在指尖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光丝,光丝细如发丝,却透着能劈开混沌的锐气:“纣王陛下,崆峒印非一人一姓之物,乃大禹治水时铸造的镇脉至宝,护的是整个洪荒的地脉气运。如今罗睺残魂即将借朝歌血祭恢复实体,若九印不能合一,洪荒地脉便会崩塌,到那时,别说大商,整个洪荒的生灵都将沦为魔土祭品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的雷部修士,看到几名年轻修士眼中的犹豫,继续说道:“陛下若执意阻拦,便是将整个洪荒推向深渊,届时就算商汤功德气再盛,也护不住大商的百姓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 纣王怒喝一声,右手猛地挥剑,淡金色的功德气顺着剑刃化作一道丈长的光刃,直劈辰的面门 —— 这道剑气裹着商汤数百年的国运,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发出 “滋滋” 的锐响,殿柱上的商王谱系图竟被剑气余波割出一道清晰的裂痕,淡黑色的浊气从裂痕中渗出,像王朝衰败的叹息,缓缓飘向殿外。
辰早有防备,体内的开天清气尽数涌出,在身前凝成一道淡青色的光盾。光盾约半丈高,表面能看到细小的混沌符文在流转,光刃与光盾碰撞的瞬间,发出 “轰” 的一声巨响,淡金色与淡青色的光在殿内炸开,形成一圈气浪,将两侧的烛火吹灭大半,只剩下角落的几盏顽强燃烧,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硝烟味。辰被气浪震得后退两步,掌心微微发麻,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剑气中的厚重功德气 —— 比之前殷墟地宫龙纹阵的功德气更胜一筹,显然是商汤直系血脉才能调动的本源之力。
“辰道友,休得伤吾主!” 闻仲见状,左脚猛地跺地,地砖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,他双手挥动雌雄双鞭,两道黑色的鞭影从鞭身中飞出,鞭影上还缠着细小的雷光,带着雷霆之力直逼辰的后背。鞭影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 “滋滋” 的锐响,殿内的雷部修士同时敲响雷鼓,“咚咚” 的鼓声沉闷有力,震得人耳膜发颤,显然是在暗中催动雷力,为闻仲加持。
辰侧身躲过第一道鞭影,鞭影擦着他的道袍飞过,击中身后的殿柱,留下两道深约半寸的痕迹,木屑混着灰尘簌簌落下。他右手一翻,掌心浮现出人道圣印的雏形 —— 那是西岐百姓愿力凝聚而成的淡金色印影,约碗口大小,印面上能看到模糊的 “人” 字纹样,印影泛着温暖的光,挡住了紧随其后的第二道鞭影。“闻道长,你乃大商忠臣,却也该看清局势。” 辰的声音清亮,穿透了鼓声的阻隔,传入闻仲耳中,“罗睺残魂若恢复实体,首先要吞噬的便是大商的国运,届时不仅大商难保,整个洪荒都会沦为魔土,你护的,不该只是纣王一人,而是洪荒所有生灵。”
闻仲的动作顿了顿,双鞭在半空微微颤动,雷光渐渐黯淡。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眉头紧紧皱起 —— 他并非不明事理,只是身为大商太师,从少年时便发誓要守护商汤基业,护主已是刻入骨髓的本分。可辰的话像一道惊雷,在他心中炸开:若洪荒覆灭,大商的基业又有何意义?那些信任他的百姓,难道要沦为魔物的食粮?
就在这时,纣王再次挥剑袭来。这一次,他将体内残存的国运之力尽数注入镇国剑,淡金色的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金龙虚影 —— 龙身约三丈长,鳞片清晰可见,泛着淡金色的光,龙爪锋利如刀,张开巨口向辰扑去,口中还喷着淡淡的功德气,形成细小的金色火焰。
辰见状,左手从怀中取出幽冥珠。珠子约拇指大小,泛着淡淡的幽光,表面还能看到细小的魂气在流转。他将一缕开天清气注入珠中,珠子瞬间暴涨至脸盆大小,映出一道清晰的虚影 —— 虚影中,纣王身着黑色的狱卒服饰,服饰上绣着 “幽冥” 二字,腰间系着铁链,手持一柄黑色的令牌,站在幽冥地府的入口,身后是无数道半透明的魂灵,正排队等待轮回,虚影上方悬浮着三个金色的篆字,笔画浑厚有力:“镇狱王”。
“这…… 这是什么?” 纣王的动作突然停住,剑刃上的金龙虚影失去力量支撑,渐渐消散在空气中,他死死盯着幽冥珠中的虚影,瞳孔微微收缩,龙冠上的珠串因他的颤抖而轻轻碰撞,发出 “叮铃” 的轻响,“朕…… 朕乃大商天子,怎会成这般模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