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九黎学文字(1 / 2)

九黎寨的 “学字场” 选在寨中央的晒谷坪上,这片坪地是九黎人用石碾子反复夯实的,黄土地面被常年的日晒雨淋浸出深深浅浅的裂纹,像老树皮的纹路,踩上去硬邦邦的,鞋底能清晰触到土里嵌着的细砂粒。坪边立着十数根半人高的黑石桩,都是从不周山北坡采来的硬石,桩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斧痕 —— 深的能陷进半根手指,是练斧时用尽全力劈下的;浅的则像划痕,是新弟子初学乍练留下的,有的痕缝里还嵌着干枯的草屑,是去年晒谷时被风吹进去的。坪中央铺着五块丈许宽的青石板,是阿黄昨日特意请了三个九黎大力士,从不周山脚下抬来的,石板表面用粗砂反复打磨过,虽仍有些凹凸不平,却能牢牢留住炭笔的痕迹,不会像黄土那样一写就散。

辰赠予的 “文气笔” 被阿黄妥帖地装在一个灰黑色的兽皮袋里 —— 那是去年冬天猎到的玄狐皮做的,袋口用麻绳细细系了个活结,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,能感受到笔杆传来的淡淡暖意。他还带来了那本树皮字册,册页是用黄河边的韧树皮蒸煮后压制而成的,每页都泛着浅褐色的光泽,用炭笔写着 “山”“水”“禾”“人” 等基础文字,字旁画着简单的图案:“山” 旁画着三座连在一起的小土坡,“水” 旁画着几道弯曲的波浪线,边角处还沾着少许华夏谷的黄泥土,是上次翻字册时不小心蹭上的,透着股刚从田埂边来的烟火气。

辰时刚过,巫族弟子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到了晒谷坪。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沁着薄薄的汗珠,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,身上刻着的淡红血纹图腾格外醒目 —— 石蛮的图腾是左胸上一道狰狞的斧形,斧刃朝着心口,是他成年时族老亲手刻的;旁边一个叫 “巫石” 的弟子,图腾是右臂上一只咆哮的黑熊,熊爪抓着一块黑石,据说他的先祖曾徒手搏杀过黑熊。风吹过,弟子们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滚动的岩石,随着呼吸起伏,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。他们手中或握着磨得发亮的石斧(斧刃边缘还留着昨日劈砍黑石的白痕),或攥着绑了兽筋的木矛(矛尖用青石打磨,泛着冷光),站在青石板旁,好奇地探头探脑,有的用斧柄轻轻戳戳石板,发出 “笃笃” 的声响,有的则伸手摸了摸石板表面的砂粒,眼神里满是新鲜。

“这石板是用来干嘛的?难不成是新的练斧靶子?” 身材魁梧的石蛮率先开口,他比旁边的弟子高出小半个头,肩宽背厚,左臂上那道被崩裂石片划伤的疤痕还泛着淡粉色,是上次炼斧时留下的。他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石板表面,指腹上的老茧蹭得石板沙沙响,眉头皱成了疙瘩,“要是练斧的,这石板也太脆了,一斧下去就得碎!”

“不是练斧的!” 阿黄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,小步跑到石蛮面前,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解下兽皮袋,袋口的麻绳解了三道才打开,取出里面的文气笔和树皮字册。文气笔的笔杆是浅青色的灵脉木,握在手里温温的,笔尖的炭芯乌黑发亮;树皮字册被他捧在怀里,像捧着件稀世珍宝,他翻开第一页,举到石蛮眼前,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:“这是‘字’,能记东西的!比如辰大人教我们的二十四节气,以前族老们靠嘴说,时间长了就容易记混,现在写在字册上,就算过了十年二十年,后人一翻册子,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、什么时候该收割,再也不会误了农时!”

石蛮凑过去,粗短的手指点着册页上的 “山” 字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石粉,他盯着那几笔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半天,挠了挠后脑勺,后脑勺的头发里还沾着几根干草:“这玩意儿是‘山’?我们九黎寨外的黑石山,又高又陡,山顶还能看到云,这字扁扁的,一点都不像!”

周围的弟子们闻言,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巫石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巫禾,指着册页上的 “山” 字,模仿着阿黄的语气:“这是‘山’~ 能记东西的~” 说着还故意把 “山” 字的笔画画得更歪,用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,引得更多人笑弯了腰。阿黄却一点都不慌,他想起上次辰大人教他写字时说的 “字如其形,形随心意,记的是我们心里的样子”,于是握紧文气笔,走到最中间的一块青石板前,笔尖轻轻落在石板上。

文气笔刚一触石,笔杆瞬间泛出淡淡的青光,像裹了一层薄纱,笔尖的炭芯仿佛被灵气激活了,顺着阿黄的手腕缓缓移动,没有丝毫滞涩。他特意加粗了 “山” 字的竖画,让那一笔像九黎寨外黑石山的主峰,直挺挺地立在石板中央,又把两边的短画写得略向外撇,像主峰旁的两座侧峰,笔画末端还带着一丝向上的弧度,正好对应山顶那块常年积雪的尖石。

“你们看!” 阿黄举起文气笔,指着石板上的 “山” 字,转身朝着寨外的方向比划,“你们看那座黑石山,中间最高的是主峰,两边矮一点的是侧峰,山顶是不是有块尖石?这字就是照着我们心里的黑石山画的,记的是我们每天都能看到的山!”

弟子们纷纷凑到石板前,有的蹲下身,有的踮起脚,连之前笑出声的巫石都睁大眼睛仔细看。石蛮再次伸出手指,顺着 “山” 字的笔画慢慢摸过去,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石板上炭笔留下的痕迹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那是文气笔的灵气残留在上面,他惊讶地张大了嘴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:“哎?还真有点像!尤其是这竖画,跟黑石山的主峰一模一样!这字还能留温度?跟我们炼斧时的黑石似的!”

“这是辰大人特意给我的‘文气笔’,写出来的字会带灵气,能留很久。” 阿黄笑着解释,又握着文气笔在 “山” 字旁边画了个 “水” 字 —— 这次他把笔画写得蜿蜒曲折,像寨外那条绕着灵田的黄河支流,还在笔画的末端点了几个小小的圆点,像河水碰到石头溅起的水花,“这是‘水’字,记的是我们喝的河水,河里有鱼虾,能浇灵田,以后我们记哪里的水甜、哪里的水深、哪里有漩涡,都能写在石板上,再也不用靠老人们口口相传了!”

就在这时,人群突然安静下来,纷纷向两边退去,自动让出一条道。蚩尤迈着大步走了过来,他的脚步沉重,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,都能听到 “咚” 的一声轻响,仿佛石板都被震得微微震动。他依旧是那身熟悉的装扮:青面獠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额间的独角透着淡淡的黑光,独角顶端还沾着少许黑石粉,肩上扛着那柄用辰教的法子炼的石斧,斧柄上的清气符依旧泛着微光,斧刃边缘还能看到上次劈砍魔灵时留下的缺口。他走到青石板旁,目光落在 “山” 和 “水” 字上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—— 在他几十年的认知里,巫族向来靠拳头吃饭,靠记性过日子,记炼斧的法子靠手熟,记巡逻的路线靠标记,这轻飘飘的 “字”,既不能劈魔灵,也不能护寨落,似乎没什么用。

阿黄看到蚩尤,连忙放下文气笔,躬身行礼,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,声音也比刚才更恭敬了些:“蚩尤首领!我是奉辰大人的意思,来教大家学字的!学会了字,我们能记辰大人说的话,记我们和华夏部落的盟约,还能把炼石斧的法子、防魔气的窍门都写下来,就算以后我们老了,新弟子一看字,就能学会!”

蚩尤只是 “嗯” 了一声,声音低沉得像闷雷,却没有转身离开,而是靠在旁边的一根黑石桩上,继续看着阿黄教字。他的石斧斜靠在黑石桩上,斧刃对着地面,避免不小心伤到弟子们。阿黄定了定神,重新拿起文气笔,在 “水” 字旁边写了个 “斧” 字 —— 这字的笔画写得格外刚劲,竖画像斧柄,横画像斧刃,斧刃的位置还特意用炭笔多描了几遍,显得格外锋利,“这是‘斧’字,记的是我们炼的石斧,你们看这横画,像不像斧刃?竖画像不像斧柄?以后我们教新弟子炼斧,不用再一遍遍演示怎么采黑石、怎么引脉气,把步骤写在石板上,他们一看就懂!”

负责寨里灵田的巫禾犹豫了一下,还是举起了手。他的手指上沾着新鲜的泥土,指甲缝里还嵌着灵禾的根须,显然是刚从田里赶来的,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:“阿黄大哥,学这字真的有用吗?我们炼斧的时候,靠的是手熟,靠的是族老在旁边看着纠正,看这字,能学会怎么引脉气吗?”

“当然能!” 阿黄立刻从怀里掏出树皮字册,小心翼翼地翻到中间一页,这一页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是他之前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。册页上写着 “炼斧” 两个字,旁边还用炭笔画着简单的步骤图:第一幅是弟子背着石镐去黑石坡采矿,第二幅是用脉泉的水浇黑石,第三幅是用烈火烤红黑石,第四幅是在斧柄上嵌清气符。他指着图给大家看,声音里满是笃定:“你们看,这上面记着炼斧的每一步,就算以后教炼斧的族老忘了怎么引脉气,只要看这字和图,就能想起来!辰大人说,字是‘不会忘的嘴’,是‘能传代的记性’,能把我们知道的东西,完完整整地传给子孙后代,让他们不用再走我们走过的弯路!”

巫禾凑得更近了些,手指轻轻点着 “引脉气” 三个字,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里的血纹图腾是一株灵禾,他小声问道:“这‘脉气’,就是上次辰大人教我们,从脉泉里引出来的地脉气吗?引的时候要注意什么,字里也能记下来吗?”

“对!就是那股地脉气!” 阿黄重重地点头,用文气笔在 “脉气” 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脉泉图案,圆圈代表泉眼,里面画着几道波浪线代表泉水,“引脉气的时候要慢,不能太急,不然黑石会崩裂,这些都能写在字里!比如我们写‘引脉气,慢注入,忌急躁’,以后大家一看,就知道该怎么做了!”

蚩尤听到 “辰大人” 三个字时,眼神明显动了动。他的目光落在石板上的 “斧” 字上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炼石斧的场景 —— 那时弟子们练了九次,黑石每次都在锤打时崩裂,他急得差点把炼炉砸了,是辰及时赶来,教他们引脉泉的地脉气,还在斧柄上嵌了清气符,才炼出第一柄不崩裂的石斧。他又想起阪泉之野,那时他和黄帝因为领地的事差点打起来,是辰从天而降,驱散了先天迷雾,还教他们 “同族勿内斗”,才避免了两族自相残杀,让魔气没有可乘之机。辰说的话,辰教的法子,确实该记下来,记在能传代的地方。

阿黄继续教大家写 “人” 字 —— 这字最简单,就两笔,一撇一捺,他特意把两笔写得稍微向外张开,像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。“这是‘人’字,我们都是人,不管是华夏部落的,还是九黎寨的,都是一家人,就像这字的两笔,要互相靠着,互相帮衬,不能内斗。辰大人说,记着‘人’字,就是记着我们是同族,记着我们要一起守护洪荒,一起过日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