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巅的风,突然变得滞涩起来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流动的轨迹。满地碎石上还残留着之前攻防战的痕迹 —— 有的嵌着半截魔兵的骨刃,有的沾着未干的黑红色魔血,被风一吹,便卷起细小的灰黑色烟尘。盘古斧虚影的青金光浪悬在半空,像一道凝固的天幕,将山巅硬生生劈成两半:东侧是被清气净化的淡蓝天光,云絮泛着柔和的白,连风都带着一丝温润;西侧却仍裹着黑紫色的魔气,那些魔气不再是之前的狂躁形态,反倒像被抽走力气的毒蛇,在斧影边缘挣扎扭动,丝丝缕缕地缠在斧刃虚影上,又被瞬间灼烧成青烟,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罗睺被斧影死死压在山巅西侧的断崖边,黑袍早已被气浪撕成破布条,在风里飘得像招魂幡。露出的骨甲布满蛛网状的裂纹,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黑红色的血,血珠滴在崖边的碎石上,“滋啦” 一声便将石块蚀成齑粉,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。他的膝盖微微弯曲,显然已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却仍死死攥着弑神枪 —— 枪身的裂纹从枪尖一直蔓延到枪尾,像一道狰狞的伤疤,黑红色的灵光从裂缝中汩汩溢出,落在地上便化作一缕缕黑烟,被风卷着飘向崖下的云海。
“不可能…… 这不可能!” 罗睺的嘶吼声带着撕裂般的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的碎玻璃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魔气正被斧虚影的开天清气反向吞噬 —— 原本盘踞在魔核周围、像墨汁般浓稠的魔源,此刻竟像遇到烈阳的积雪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更让他恐惧的是,那些清气不仅在吞魔气,还在切割他的魂体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清气刃,正顺着他的经脉钻进魔核,每动一下,都疼得他魂体发颤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辰悬浮在斧虚影正下方,淡青色的魂体已透明得近乎琉璃,能清晰看到背后云海流动的轨迹。他的手臂微微颤抖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更淡的青,维持斧虚影的每一刻,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在抽走他仅剩的本源气 —— 体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盘古本源气,此刻正顺着斧虚影快速流逝,连带着他的魂体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。左臂的黑纹再次蔓延,这一次却不再是之前的淡黑,而是深如墨染,像生了根的藤蔓,缠绕着他的魂体向上爬,所过之处,魂体的青光都黯淡几分,隐隐传来 “滋滋” 的侵蚀声,像烧红的铁丝缠在魂脉上。可辰的眼神依旧坚定,瞳孔里映着罗睺挣扎的身影,也映着山巅众人紧绷的脸庞 —— 他不能倒下,至少在彻底击退罗睺之前,不能让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再崩了。
“辰道友,吾助你!” 玄冥最先反应过来,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,激起一阵细小的尘雾。指尖凝出的冰气不再是之前的尖锐冰棱,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淡蓝气流,像水流般顺着辰的魂体缓缓注入。冰气刚接触到斧虚影的青金光,便瞬间融成一股温润的力量,既像一层薄盾,暂时挡住了黑纹的蔓延,又像一缕清泉,缓缓滋润着辰虚化的魂体。“撑住!我们绝不会让你独自扛着这一切!” 玄冥的声音带着冰魄术特有的清冷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穿透风传到辰的耳中。
祖龙紧随其后,他将万龙玺高高举起,玺面的神龙纹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蓝水光,连玺周的空气都泛起湿润的凉意。九条神龙虚影再次从玺中飞出,这一次却不再是张牙舞爪的攻击姿态,而是温顺地盘旋着飞到辰的身边 —— 为首的神龙用龙首轻轻蹭了蹭辰的魂体,剩下的八条则围成一个圈,将龙首贴在辰的魂体不同位置,源源不断地将龙族本源气输送过去。那些水汽遇到辰的魂体,便化作细小的光珠,顺着魂体的裂痕缓缓渗入。“盘古残脉为洪荒拼命,吾龙族岂能缩在后面旁观!” 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黄金鳞甲上还沾着之前与魔兵战斗时留下的魔气,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输送灵气的力度,连额角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。
元凤展开七彩羽翼,翅尖的火焰不再是之前的灼热形态,而是化作点点金红的光粒,像流星般轻轻落在辰的周身。这些光粒没有丝毫温度,反倒带着一股温暖的生机,落在魂体上时,像细小的暖玉贴在皮肤表面,缓缓驱散着魂体里的寒意。它们与祖龙的水汽、玄冥的冰气交织在一起,在辰的魂体周围形成一道三色光环,光环每转动一圈,辰魂体的透明度便减弱一分。“辰道友,莫要硬撑着自己扛,我等愿与你共抗这魔气!” 元凤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她能清晰看到,辰魂体上的裂痕还在慢慢扩大,若再得不到足够的灵气支撑,恐怕真的要像风中残烛般熄灭。
始麒麟也不甘落后,他将杏黄旗稳稳插在辰的脚边,旗面无风自动,土黄色的地气顺着旗面边缘缓缓蔓延,像细密的蛛网,在辰的脚下凝成一座比之前更稳固的气台。气台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,与山巅的地脉隐隐共鸣,地气中蕴含的厚重力量,像一双无形的手,轻轻托住了辰即将消散的魂体,防止他被风一吹就飘走。“西昆仑灵脉与不周山地脉本就相连,你护洪荒,灵脉便护你!撑下去,洪荒还需要你看着它重新生机盎然!” 始麒麟的声音带着地脉特有的沉稳,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实处的石块,给人莫名的安心感。
女娲站在辰的正前方,双手快速结印,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 —— 那是补天炉中最后一缕五色石浆的功德气,她舍不得用,却在看到辰魂体裂痕扩大的瞬间,毫不犹豫地引了出来。金色的功德气像一条柔软的丝带,轻轻缠绕在辰的魂体上,每绕一圈,便有一缕金光渗入魂体,将那些细微的裂痕慢慢弥合,连左臂的黑纹都像遇到暖阳的寒霜,渐渐淡去少许。“辰道友,想想人族村的孩子们,阿黄还在等着跟你学怎么引地脉气种灵禾,阿木还盼着你教他编草绳,他们都在等你回去呢……”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辰的魂息正在快速减弱,若不是众人合力输送灵气,恐怕此刻已化作一缕青烟散在风里。
接引则手持紫檀念珠,在辰的身侧盘膝而坐,宽大的僧袍铺在地上,挡住了地上尖锐的碎石。他闭上眼睛,口中默念西方教的《渡厄经》,淡金色的佛光从念珠中缓缓溢出,像细密的雨丝,落在辰的魂体上,也落在众人的灵气光环上。这些佛光没有攻击性,却像一层黏合剂,将众人的灵气牢牢粘在一起,形成一道更浓郁、更稳固的光罩,将辰护在中央。“阿弥陀佛,众生同心,其利断金,必能渡此劫难。辰道友,再坚持片刻,希望便在眼前!” 接引的声音温和而平静,却像一股暖流,淌过每个人的心底。
在众人的合力支援下,辰的魂体终于不再继续虚化,那些细微的裂痕慢慢被灵气弥合,盘古斧虚影的青金光也重新变得浓郁起来,斧刃上的盘古符文转动得更快,发出低沉的 “嗡嗡” 声。斧影缓缓下压,离罗睺的头顶只有三尺之遥,清气像细密的雨丝,密密麻麻地落在罗睺的骨甲上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,每一滴清气都能在骨甲上蚀出一个细小的坑洞,黑红色的血珠顺着坑洞不断渗出,很快便将罗睺的上半身染成了黑红色。
罗睺的脸色彻底变了,从之前的狂妄到愤怒,再到此刻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魔核正在被清气一点点侵蚀 —— 那是他修炼了数万年的魔源,是他能在混沌中存活、能与盘古分庭抗礼的根本,此刻却像被蚂蚁啃噬的堤坝,到处都是细小的孔洞,清气顺着孔洞钻进魔核深处,将里面的魔源一点点净化成虚无。“不!吾乃混沌魔主!吾诞生于混沌之初,岂能输给你们这群后天生灵!” 罗睺怒吼一声,猛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魔气全部引爆,黑紫色的魔气瞬间将他包裹,形成一道半丈厚的魔茧。这魔茧不像之前的魔气般松散,而是像黑色的脓包,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魔眼,每个魔眼里都渗出黑红色的血,试图挡住斧虚影的清气。
可这一次,魔气不再是他的铠甲,反倒成了加速他溃败的毒药。盘古斧虚影的青金光遇到魔茧,瞬间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,清气像贪婪的海绵,疯狂吞噬着魔茧的魔气,连魔茧表面的魔眼都被清气灼得 “噼啪” 作响,一个个爆成黑色的血泡。魔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,从最初的半丈厚,渐渐缩成一尺、半尺,罗睺的惨叫声从茧中传出,凄厉而绝望,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:“盘古!你都已经死了!你的残脉凭什么挡吾!为什么连死了都要处处与吾作对!”
魔茧最终还是被清气彻底吞噬,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里。罗睺的身影再次暴露在众人面前,他的骨甲已彻底碎裂,碎片散落在地上,被清气一碰便化作飞灰;黑红色的血顺着破碎的甲片流淌,在他脚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洼,血洼里的血还在不断冒着气泡,被周围的清气一点点净化;胸口的魔核 —— 那颗黑紫色的圆球,此刻已不再是之前的光滑模样,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的不再是魔气,而是淡金色的清气 —— 那是斧虚影的开天之力,已彻底侵入他的魔核深处,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的魔源。
“咳…… 咳咳……” 罗睺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咳一声,便会喷出一口黑血,血落在地上,连带着周围残留的魔气都被瞬间净化,留下一个个细小的浅坑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脚后跟已踩在断崖的边缘,再退半步,便会坠入万丈深渊,跌进睺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,他抬起头,布满血污的眼睛死死盯着辰,又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,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怨毒,“今日吾认栽,算吾低估了你们这群废物!但吾绝不会善罢甘休!盘古残脉,还有你们所有人,吾都记住了!他日吾必卷土重来,带着更浓的魔气,毁了这破洪荒,让你们所有人都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话音未落,罗睺猛地伸出右手,死死抓住胸口的魔核,指甲深深嵌进魔核的裂纹里。“吾走也!” 他嘶吼一声,掌心爆发出一股黑红色的力量,狠狠捏碎了魔核的一半。黑紫色的魔气瞬间从破碎的魔核中涌出,像喷泉般将他的身体包裹,形成一道黑色的光团。这光团速度极快,刚一形成,便顺着断崖向下逃窜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消失在云海之中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只剩下另一半破碎的魔核,掉在地上,泛着微弱的黑红光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煤球,很快便被斧虚影的清气彻底净化,化作一缕青烟,散在风里。
随着罗睺的遁逃,盘古斧虚影的青金光也渐渐黯淡下去,斧刃上的盘古符文转动得越来越慢,最终彻底停止。辰再也支撑不住,斧虚影 “嗡” 的一声便消散在半空,他的魂体像断了线的风筝,缓缓向地面坠落,连维持悬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“辰道友!” 女娲惊呼一声,快步上前,屈膝半跪在地,用宽大的袖口轻轻护住辰的魂体,生怕风一吹就散了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辰的魂体已透明得近乎无形,只有胸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青光,那是他最后的魂息,像风中摇曳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,目光涣散地看着女娲,嘴角想要勾起一抹笑容,却连牵动魂体的力气都没有。“女娲娘娘…… 罗睺…… 走了吗?” 辰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,若不凑到嘴边,根本无法分辨,声音是从魂体核心飘出来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走了,他走了,被你打跑了。”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她轻轻抚摸着辰的魂体,试图将自己体内的先天灵气也注入进去,“你做得很好,你保护了洪荒,保护了山巅的我们,也保护了人族村的孩子们,你是洪荒的英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