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谷的晨雾裹着独特的气息 —— 既有黄土坡的干腥,又掺着巫族气血的温热,像一层半透明的纱,轻轻覆在谷口的十二根图腾柱上。这些丈高的石制巨柱如沉默的守卫,柱身刻满的兽纹在雾中若隐若现:熊罴的利爪深陷石纹,爪尖还留着远古巫咒的细小刻痕;苍狼的獠牙呲出,眼窝处嵌着米粒大的灵晶碎屑,泛着微弱的光;猛虎的斑纹顺着柱身盘旋,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气血浸润过,摸上去能感受到细微的温热。辰隐在谷口西侧的枯木林里,淡青色的衣袍与晨雾交融,只有胸口的斧痕碎片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—— 他能清晰地 “触” 到每根图腾柱底部的气血波动,那是巫族世代用精血滋养的地脉本源,却在波动深处,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,像冰针般扎着他的感知,正是罗睺侵袭麒麟崖时,随气流散逸至此的魔丝残留。
“搬妖兽血来!小心别洒了!裂地熊血凝得快,洒在地上就废了!”
粗犷的喊声穿透晨雾,带着巫族弟子特有的厚重。辰循声望去,只见两名赤裸上身的年轻弟子,正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陶罐吃力前行。陶罐是用洪荒硬陶烧制的,表面刻着简单的熊纹,罐口用浸过灵草汁的兽皮封得严实,暗红色的妖兽血在罐内轻轻晃动,能隐约看到血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血沫 —— 这是昨夜刑天亲自带队猎杀的 “裂地熊” 之血,那熊生有三只利爪,能刨开三尺厚的岩石,其血含着极纯的土属性气血,是巫族古籍中记载的 “固脉圣物”,寻常时候连炼体都舍不得多用,如今为了加固图腾柱,竟一口气取了满满一罐。弟子们的古铜色皮肤上滚着汗珠,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,手臂上的青筋因负重而凸起,每走一步,脚下的黄土都会陷下半指深的坑,陶罐与地面碰撞的 “咚咚” 声,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,惊飞了林梢几只啄食晨露的灰雀。
刑天站在图腾柱阵列的中央,身姿比寻常巫族更显魁梧。他上身只裹着一块黑色兽皮,露出的胸膛布满凸起的肌肉,每一寸都透着炼体多年的坚实,胸前的炼体符文已亮起淡红光,像细密的红纹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上。他左手握着的干(盾牌)是用百年玄铁混合兽骨锻造的,盾面的熊罴纹此刻正缓缓流动,纹路上的气血光如细碎的火星;右手的戚(斧钺)斜倚在脚边,斧刃磨得雪亮,映着初升的朝阳,折射出冷冽的光,斧柄上缠着的兽皮已被岁月磨得发亮,那是他征战多年的印记。在他身前的青石板台上,数十块拳头大的灵晶摆得整齐 —— 这些灵晶是巫族去年深秋从西昆仑余脉的矿洞里采来的,晶体内裹着淡蓝色的灵气,像被困住的小云朵,每一块灵晶表面都刻着三圈螺旋状的 “固脉纹”,是土脉老用兽骨针蘸着妖兽血一点一点刻成的,纹路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巫咒气息,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腥甜。
“都准备妥当了?” 刑天朝身旁的土脉老问道,声音比晨雾更沉。土脉老已年过百岁,须发皆白,却依旧腰杆挺直,他拄着那根镶嵌着裂地熊骨的拐杖,先是弯腰揭开陶罐的兽皮一角,用指尖蘸了点妖兽血 —— 血珠在他指尖凝成暗红色的球,没有立刻滴落,他满意地点点头:“血温正好,凝而不滞,是最佳状态。” 又伸手摸了摸石台上的灵晶,指腹划过灵晶表面的固脉纹,能感受到细微的灵气震动:“灵晶的咒力没散,固脉纹也完好,只等首领您主持仪式了。”
辰的魂体微微绷紧,胸口的斧痕碎片又热了几分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石台上的灵晶正与图腾柱底部的地脉气产生共鸣,晶体内的蓝光随着地脉的起伏缓缓闪烁,像在与远处的地脉节点对话。这阵仗比巫族设气血祭坛时隆重得多 —— 那时只用了普通灵草和妖兽骨,如今连珍贵的固脉灵晶都全拿了出来,显然昨夜他的预警让巫族彻底意识到了危机,连压箱底的物资都动用了。
“吉时到,开仪式!”
刑天大喝一声,声音如惊雷滚过谷口,震得晨雾瞬间散了大半。他双手握住干,将盾牌举过头顶,对着十二根图腾柱的方向缓缓转动 —— 盾面的熊罴纹红光骤然暴涨,像一团跳动的火焰,一股厚重的气血气从盾面涌出,不是狂暴的冲击,而是温和的扩散,像水流般漫过整个谷口,落在弟子们身上时,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,脸上的疲惫淡了几分。巫族弟子们见状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围在图腾柱周围站成圆圈,双手合十贴在胸口,口中念起晦涩的巫咒。咒文的音节短促而有力,带着远古的韵律:“地脉为基,气血为魂,固我图腾,御我族门……” 每念一句,地面的黄土都会泛起细微的震动,土粒轻轻跳离地面,又缓缓落下;图腾柱底部的气血波动也随之增强,红色的光纹从柱底向上蔓延,像苏醒的藤蔓,缠上柱身的兽纹。
辰悄悄从枯木林里走出,脚步轻得像晨雾流动。他躲在一根刻着猛虎纹的图腾柱阴影后,这根柱子的气血光最盛,正好能掩盖他魂体的波动。他能清晰地 “听懂” 咒文中的深意 —— 这是巫族传承了千年的 “固脉咒”,不是简单的祈福,而是用巫力沟通地脉,让图腾柱与洪荒大地建立更深的联结。随着咒文的念诵,柱身的兽纹真的像活了过来:猛虎的斑纹顺着柱身缓缓攀爬,爪子偶尔会 “抓” 一下空气;苍狼的眼睛处,灵晶碎屑亮起微光,像在扫视谷口;熊罴的利爪似乎更突出了些,石纹边缘泛起淡淡的红光。
“涂血!顺着兽纹涂,别漏了任何一道纹路!”
刑天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早已候在陶罐旁的弟子们立刻上前,每人手里拿着一把用梧桐木做的木勺 —— 勺柄刻着小圈固脉纹,能暂时锁住妖兽血的气血。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中年弟子率先舀起血,他的动作格外小心,木勺倾斜着,让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勺沿缓缓流下,正好落在熊罴纹的爪缝里。血珠刚触到石纹,便发出 “滋滋” 的轻响,像水滴落在热铁上,瞬间被图腾柱吸收,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。辰的目光落在一名年轻弟子身上 —— 这弟子约莫十六七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手有些发抖,木勺一歪,几滴妖兽血洒在了苍狼纹图腾柱底部的黄土上。血珠渗入土中的瞬间,地面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黑烟,像烧着的纸灰,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—— 那是藏在土中的魔丝被气血刺激后显现的痕迹,只是黑烟刚冒出来,便被图腾柱散出的红光卷住,瞬间消散,除了辰,没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异常。年轻弟子吓得脸都白了,急忙用袖子去擦地面,旁边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没事,血还够,继续涂。”
“灵晶嵌柱!按十二时辰方位来,错了一处,整个固脉阵就废了!”
土脉老亲自上前,他的动作比年轻弟子更稳,枯瘦的手指捏着灵晶,对准图腾柱上早已凿好的凹槽 —— 这些凹槽是按 “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” 十二时辰的方位凿的,每个凹槽里都刻着对应的时辰咒。土脉老先拿起一块灵晶,对准 “子时” 凹槽,轻轻一按 ——“咔嗒” 一声轻响,灵晶正好嵌入凹槽,严丝合缝。晶体内的蓝光瞬间暴涨,像被点燃的小灯,顺着凹槽的咒纹蔓延,与兽纹的红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细细的双色光带,绕着柱身缓慢旋转。辰能清晰地感知到,灵晶的灵气不是直接散开,而是顺着凹槽渗入图腾柱内部,与地脉气、妖兽血气融合成一股更精纯的能量 —— 这股能量带着土的厚重、血的温热、晶的清润,在柱身内部缓缓流动,修复着常年累月的磨损,让图腾柱的气血波动变得又稳又强,像壮年人的心跳。
就在这时,辰的感知突然被一股阴冷拽了一下 —— 位于谷口东侧的苍狼纹图腾柱,其顶部的气血光竟比其他柱子暗了半分,柱身的兽纹流动也滞涩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缠住的藤蔓。他凝神细探,魂体的感知顺着柱身的石纹往下钻,终于在柱内三尺深的地方,发现了一缕极细的魔丝 —— 这魔丝比头发丝还细,通体漆黑,正缠绕在苍狼纹的 “眼窝” 节点上,节点是图腾柱气血流通的关键处,魔丝死死缠着,像要堵住气血的通道。辰立刻明白过来:这是魔族渗透黑风谷时留下的,之前被图腾柱的气血光压制得不敢动弹,此刻灵晶注入的灵气激活了柱身能量,魔丝反而被刺激得开始反抗,若是不清除,这根图腾柱迟早会成为防御的漏洞。
“必须帮他们清除魔丝,不然光罩会有破绽。” 辰的心中迅速做出决定。他悄悄绕到苍狼纹图腾柱的另一侧,这里背对着大部分弟子的视线。他将已完全塑形的右手轻轻贴在柱身 —— 淡青色的皮肤刚触到冰冷的石面,胸口的斧痕碎片便骤然发热,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。一缕极淡的清气从碎片中渗出,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,再缓缓渗入柱身的石纹凹槽 —— 清气不是贸然冲进去,而是像水流般顺着纹路蔓延,避开周围的气血光,一点点向魔丝靠近。那魔丝似乎察觉到了威胁,突然剧烈扭动起来,漆黑的身体绷得笔直,想要挣脱节点躲进地脉,却被清气牢牢缠住 —— 清气像一张透明的网,将魔丝裹在中间,魔丝挣扎着,表面泛起细小的黑火星,却怎么也挣不开。
“滋滋 ——”
清气与魔丝碰撞的声响比之前更清晰,引得旁边两名涂血的弟子侧目,他们疑惑地看向柱身,却只看到石纹上流动的红光,没发现异常,便又转头继续干活。辰加大了清气的输出,淡青色的光在柱身内部亮起,像一盏小灯,魔丝在清气的包裹下,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,一点点消融,最后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,顺着柱身的石缝飘出,刚接触到外面的气血光,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