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谷的黑风还在谷口盘旋,风刃刮在脸颊上像细沙摩挲,带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—— 那是枯木林方向飘来的魔气,混着巫族浊气,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怪异气息。辰顺着魔族逃跑时留下的黑色足迹,已深入枯木林三里。脚下的腐叶被魔气浸染成深黑色,黏腻得像融化的沥青,沾在草鞋底上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轻微的拉扯感,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拽着他的脚踝;周围的枯树枝干早已失去生机,深褐色的树皮上缠绕着淡黑色的雾丝,雾丝像有生命的细蛇,缓慢地蠕动着,偶尔会有半透明的魔虫从雾丝中钻出来,虫身只有指甲盖大小,爬过腐叶时会留下一道黑色痕迹,最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一滩冒着泡的黑水 —— 这是魔族聚集点附近特有的 “魔蚀景象”,也是破坏主阵眼后,残留魔气未散的明证。
辰放缓脚步,伸手将淡青色衣袍的下摆掖进腰间的布带里,避免被斜生的枯枝勾住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魂体塑形已彻底完成:淡青色的皮肤下能清晰看到淡褐色的肌肉线条,握拳时手臂会鼓起小小的肌块,指尖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土黄色光晕 —— 那是始麒麟赠予的戊土鳞片在流转气息,鳞片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,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温热的触感,既能完美掩盖斧痕碎片的开天清气波动,又能让他像感知呼吸般,实时捕捉周围地脉的流动轨迹。此刻,他的意识顺着掌心向下延伸,能清晰地 “看到” 地下三尺处,一道手指粗细的黑色气线正顺着地脉线向林深处缓慢蠕动,气线所过之处,原本泛着淡黄土色的地脉光像被墨汁浸染的绸带,迅速变得暗淡,甚至有细小的地脉分支在气线触碰后直接断裂,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。
“聚魔阵的核心一定在气线尽头。” 辰的意识中泛起笃定的判断。在枯木林边缘破坏那处小型聚魔阵时,他便发现魔族的骨杖与地脉线紧密相连,显然是在借地脉中的阴浊之气凝聚魔气;如今这道黑色气线比之前粗了近三倍,流动时还会偶尔鼓起细小的气泡,破裂时散出的魔气浓度足以让他的衣袍表面泛起细微的黑斑 —— 这绝非之前那五名低阶魔族能操控的规模,背后必然有更高阶的魔族主持,甚至可能在酝酿更危险的魔器。
他贴着一棵枯树的树干缓缓探出头,树干的树皮一触即碎,黑色的木屑落在肩头,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视线越过层层交错的枯枝,前方五十步外的空地上,一幅令人心惊的景象映入眼帘:二十余名身着黑袍的魔族正呈环形围着一座丈高的黑色石台,石台像是用凝固的魔气直接雕琢而成,表面凹凸不平,布满了深褐色的裂痕,裂痕中渗出淡淡的黑色雾气;石台周身刻满了扭曲的魔纹,魔纹形如缠绕的藤蔓,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将凝固的血液嵌入石中,随着魔族的低语缓缓流动;石台周围均匀插着八根三尺长的骨杖,骨杖的材质像是某种洪荒异兽的腿骨,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,每根骨杖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打磨过的骷髅头,骷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魔火,火舌不时舔舐着空气,将周围游荡的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吸入骷髅口中,再通过骨杖的孔洞注入石台顶部的凹槽 —— 凹槽内,一团篮球大小的黑色魔核正悬浮在半空,魔核表面缠绕着紫色的细电,偶尔有一道电芒劈落在石台上,会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气息。
“八根骨杖按八卦排列…… 是‘八荒聚魔阵’!” 辰的眉头瞬间收紧,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。他曾在三族对峙时,听始麒麟详细提及过这种魔族阵法 —— 八荒聚魔阵需以八根蕴含百年死气的异兽骨杖为阵眼,借地脉阴浊之气与生灵怨念凝聚魔核,一旦魔核完全成型,便能释放出 “魔浊弹”,其威力足以污染百里范围内的地脉,让土壤寸草不生,对巫族这种依赖地脉气血炼体的族群而言,无疑是灭顶之灾。
阵中央,一名身材远超普通魔族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石台正前方,他比周围的魔族高出近一个头,黑袍下露出的手腕骨节突出,皮肤呈青灰色,像是长期被魔气侵蚀的模样。他手中握着一根五尺长的黑色骨杖,杖身比其他骨杖粗了一倍,顶端的骷髅头眼窝更大,幽绿色的魔火也更浓郁,火中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灵魂碎片在挣扎 —— 显然,这便是主持阵法的高阶魔族,其修为远胜之前逃跑的五名低阶魔族。此刻,他正微微垂着头,口中念念有词,晦涩的魔语如同砂砾摩擦石板,顺着石台的魔纹渗入地下,每念一句,石台凹槽中的魔核便会亮一分,表面的紫色电芒也更密集一分,周围的黑色雾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流速明显加快。
辰没有贸然行动。他知道,八荒聚魔阵看似稳固,实则有致命弱点 —— 八根骨杖按 “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” 八卦方位排列,其中 “坎” 位(正北方向)主水属阴,“离” 位(正南方向)主火属阳,二者是阵法的能量枢纽,负责平衡地脉阴浊之气与魔火的躁动,只要破坏这两根骨杖,整个阵法的能量循环便会紊乱,魔核的凝聚也会随之中断。
他猫着腰,借着枯树的掩护,悄悄绕到空地西侧的一处土坡后。土坡不高,约莫半人高,坡上长满了枯萎的荆棘,荆棘的枝干呈深黑色,尖刺上挂着干枯的蛛网,蛛网上沾着的黑色雾丝在风中微微晃动。辰在坡后蹲下身子,右手从衣袍内侧摸出那片戊土鳞片 —— 鳞片约莫手掌大小,土黄色的表面刻着地脉符文,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烫。他将鳞片轻轻贴在掌心,指尖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,鳞片的戊土气顺着他的掌纹快速扩散,与周围土坡的地脉气完美融合,连他呼吸时逸出的微弱清气,都被地脉气包裹成与腐叶、枯树无异的浊息,彻底隐匿了踪迹。
做好隐蔽后,辰缓缓闭上眼睛,意识集中在胸口的斧痕碎片上。碎片表面的淡青色斧纹在他的意念催动下,渐渐亮起一道细光,一缕精纯的清气顺着他的手臂流转,最终在指尖凝聚成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青光 —— 这缕清气比之前破坏主阵眼时更凝练,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,是他融合气血气与戊土气后的新变化。他屏住呼吸,手臂微微抬起,指尖对准正北方向的 “坎” 位骨杖,手腕轻轻一弹 —— 那缕清气如离弦之箭般射出,贴着地面的腐叶低空飞行,速度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淡青色残影,途中甚至避开了几片飘落的枯树叶,悄无声息地落在 “坎” 位骨杖的骷髅头眼窝处。
“滋啦 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声响突然在空地上响起。清气刚接触到骨杖的瞬间,骷髅头眼窝中的绿色魔火像是遇到了克星,瞬间熄灭,只留下一缕带着焦臭味的黑烟;骨杖表面原本泛着暗红色光的魔纹也像被抽走了力量,迅速变得暗淡,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纹路直接崩裂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材。骨杖剧烈地震动起来,杖身不断撞击地面,像是要挣脱土壤的束缚,周围的黑色雾气也随之紊乱,不再有序地流向石台。
阵中央的高阶魔族猛地抬起头,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惊疑,沙哑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:“谁在捣鬼?!” 他手中的黑色骨杖猛地指向 “坎” 位,杖尖的骷髅头眼窝中喷出一道半尺高的黑色魔焰,魔焰如鞭子般向骨杖周围的腐叶扫去 —— 魔焰所过之处,腐叶瞬间被点燃,发出 “噼啪” 的燃烧声,很快便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,连地面的土壤都被烤得泛白,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辰早已借着魔焰燃烧的掩护,再次催动斧痕碎片,将另一缕清气射向正南方向的 “离” 位骨杖。这一次,他特意控制清气贴着地面的裂缝飞行,避开了魔族的视线,清气落在 “离” 位骨杖上时,引发了与 “坎” 位相同的反应 —— 魔火熄灭,魔纹暗淡,骨杖剧烈震动。
两道能量枢纽同时失效,八荒聚魔阵的能量循环瞬间陷入紊乱。石台凹槽中的魔核停止了凝聚,表面的紫色电芒开始疯狂闪烁,像是随时会炸开;周围的黑色雾气失去了阵法的约束,开始四处扩散,不少低阶魔族被雾气包裹,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—— 这些雾气本是被阵法强行约束的地脉阴浊之气,如今失控后反而会反噬低阶魔族的肉身,只见几名被雾气包裹的魔族黑袍下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最终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脓水,渗入土壤中。
“找死!” 高阶魔族彻底被激怒,眼中闪过一丝凶光,手中的黑色骨杖再次挥动。这一次,杖尖射出的不是魔焰,而是一道手腕粗细的黑色光绳,光绳如活蛇般在空中游走,时而贴着地面探查,时而绕着枯树盘旋,显然是在搜索隐藏在暗处的敌人。光绳扫过辰藏身的土坡时,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急忙将戊土鳞片的气息释放到极致,全身的肌肉(魂体凝聚的肌肉)都紧绷起来,连呼吸都放缓到几乎停滞 —— 光绳擦着他的衣袍下摆掠过,带起的黑色雾气落在衣袍上,留下一个细小的黑斑,却始终没有察觉他的存在,继续向其他方向游走。
辰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间隙,猛地睁开眼睛,意念一动,斧痕碎片的清气在他右手凝聚成一道半尺长的淡青色光刃。光刃边缘泛着锋利的白光,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得微微颤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借着土坡的掩护,猛地从坡后冲出 —— 魂体轻盈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,他的脚步几乎听不到声音,淡青色的衣袍在黑色雾气中划过一道残影,速度快得让低阶魔族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“住手!” 高阶魔族终于察觉到辰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他急忙挥动手中的黑色骨杖,杖尖的骷髅头喷出一团黑色的护盾,护盾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魔纹,试图挡住光刃的攻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