斧痕碎片坠入血海的刹那,辰的意识便如坠冰窟 —— 不是物理意义的寒冷,而是混沌初开时便烙印在元神深处的 “寂灭感”,仿佛连开天清气都要被这片猩红的浊浪吞噬。他没有五官,无法视物,却能以魂体特有的 “感知力” 清晰描摹出周围的一切:血浪粘稠如熬煮到极致的朱砂,暗红色的浪涛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黑红色血块 —— 那是远古残魂消散后留下的遗骸,每一块都裹着不甘的怨念,在浪中沉浮时会与斧痕碎片碰撞,发出 “滋滋” 的摩擦声,像是亡魂在诉说未竟的执念;远处的血莲丛生如狰狞的鬼爪,暗红色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黑芒,那是煞气侵蚀的痕迹,花蕊中蜷缩着无数半透明的怨魂虚影,它们被血莲的根须缠绕,发出细若蚊蚋的哀嚎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;更深处的海沟里,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缓缓升腾,那是比幽冥阴气更霸道的 “先天煞气”,呈墨黑色,如游蛇般在海沟中穿梭,偶尔有一缕煞气失控冲上水面,会瞬间将周围的血浪冻结成暗红色冰晶,冰晶内部还能看到被定格的怨魂挣扎的姿态 —— 这便是先天煞气的恐怖,连血海本身的血气都能冻结,更遑论生灵的魂体。
这片血海,是洪荒诞生时浊气与先天血气交融的畸形产物,没有日月交替,没有昼夜之分,唯有永恒的猩红与死寂。辰的元神碎片就附着在斧痕碎片上,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无根浮萍,随着血浪漫无目的地漂流。他想动,想远离那些令人窒息的煞气,却发现自己连一丝意念都无法掌控 —— 魂体尚未凝聚,意识只是一团模糊的淡青色光雾,如同风中残烛,只能被动承受血海的冲刷,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嗡 ——”
斧痕碎片突然轻轻震颤,像是被血海的煞气唤醒了沉睡的本能。碎片表面那些细密的斧纹开始泛出淡青色的微光,微光顺着斧纹游走,如同一条条灵动的青蛇,在碎片表面交织成一张细密的防御网。这是残留的开天清气在自主苏醒,清气虽弱,却带着混沌初开时 “破而后立” 的霸道,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试图渗入碎片的血煞之气牢牢挡在外面。每当血浪拍来,防御网便会泛起涟漪,将腥气蒸发成一缕缕淡黑色的黑烟,黑烟飘散时,还会被碎片悄悄牵引 —— 不是吸收煞气本身,而是从中提取蕴含的 “浊元”,那是混沌浊气与血气交融的衍生物,虽不如鸿蒙气精纯,却带着浓郁的 “实感”,正是魂体凝聚最需要的原始原料。
辰的意识在混沌中捕捉到这丝微妙的变化。他像一个被困在蛋壳里的雏鸟,只能通过碎片的震颤感知外界的一切:当清气闪烁时,他会感到一丝温暖,那是源自盘古本源的亲近感,仿佛回到了混沌青莲孕育的岁月;当煞气逼近时,又会感到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穿刺意识光雾,每一次刺痛都让他本能地将意念向清气靠拢 ——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,是他在这片死寂血海中唯一的依靠。
不知漂流了多少个时辰,血浪突然变得湍急起来,原本缓慢沉浮的血块被浪涛卷起,如同一颗颗暗红色的流星,在血海中穿梭。辰的 “感知” 范围里,前方突然出现一片连绵的 “血藻林”—— 墨绿色的藻丝长达数十丈,粗细如孩童手臂,缠绕在一起如同一道道锈迹斑斑的绞刑索,将大片血海遮蔽。藻丝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血垢,血垢中嵌着无数细小的怨魂牙齿,这些牙齿是血蛆啃噬魂体后留下的,每当藻丝被浪涛晃动,牙齿便会发出 “咔嗒咔嗒” 的轻响,像是在期待新的猎物。而藻丝的缝隙间,还吸附着密密麻麻的 “血蛆”—— 通体猩红,身体两侧长着细小的肉刺,肉刺上沾满了凝固的血痂,口器张开时能看到三排细密的倒齿,它们闻到魂体的气息后,会疯狂地扭动身体,从藻丝上滚落时还会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,速度快得惊人。
辰的斧痕碎片被血浪推着,如同失控的小舟,径直撞向血藻林。最外围的藻丝瞬间缠了上来,粘稠的血垢粘在碎片表面,试图将其拖入海底的煞气深渊 —— 那里是血藻林的根部,藏着更浓郁的煞气,连开天清气都可能被吞噬。
“铮!”
斧痕碎片的清气突然暴涨,淡青色的光芒不再局限于防御网,而是凝聚成一柄迷你小斧的虚影 —— 斧形与盘古开天斧一模一样,只是缩小了千万倍,斧刃边缘泛着细碎的青光,带着劈开混沌的余威。小斧虚影轻轻一斩,缠绕在碎片上的藻丝便如朽木般断成两截,断面处还在冒着黑烟,黑烟中夹杂着藻丝的怨念,发出 “滋滋” 的消散声。血蛆们被清气惊动,纷纷从藻丝上坠落,它们扭动着身体,试图爬向碎片,却在靠近清气范围的瞬间,被青光烧成了灰烬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辰的意识中闪过一丝微弱的 “快意”——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 “力量” 的存在,不是盘古开天那种改天换地的霸道,而是属于自己的、求生的本能,是开天清气对邪祟的天然压制。这种感觉很陌生,却又无比真实,像是在黑暗中终于摸到了门把手,让他看到了掌控自身命运的微弱可能。
穿过血藻林后,血海的颜色变得更深了,从之前的猩红转为暗紫色,空气中的煞气也越发浓郁,吸入一丝都能让意识感到昏沉。辰能 “看到”,远处的海沟里,一道道黑色的煞气如游蛇般穿梭,它们比之前遇到的煞气更凝练,甚至能在血海中留下清晰的轨迹 —— 轨迹经过的地方,血浪会瞬间冻结,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冰痕,久久不化。斧痕碎片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,表面的清气变得更加内敛,只在碎片边缘留下一层薄薄的光膜,像一层透明的防护罩,将碎片与外界的煞气隔绝开来,光膜上还能看到细微的符文在闪烁,那是开天清气自发形成的防御印记。
就在这时,辰的意识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—— 那是混沌青莲的本源气,虽然微弱得几乎要被煞气掩盖,却如同一颗火星,在他的意识中瞬间点亮。这股气息带着清灵、纯净的特质,与血海的污秽形成鲜明对比,让他本能地感到亲近。他顺着气息的方向 “望” 去,只见不远处的血浪中,漂浮着一片残破的莲叶 —— 那是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碎裂时散落的莲叶之一,不知为何也坠入了血海。莲叶的青色已经褪去大半,只剩下叶脉处还残留着一丝淡青,边缘的黑色是煞气侵蚀的痕迹,这些痕迹像蛛网般蔓延,却在靠近叶脉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,清灵气就是从叶脉中缓缓渗出,每渗出一丝,莲叶便会微微颤动,像是在与煞气做最后的抗争。
斧痕碎片像是被这丝清灵气吸引,突然改变了漂流的方向,不再随波逐流,而是缓缓向残破莲叶靠近。当碎片与莲叶接触的刹那,莲叶上的清灵之气如潮水般涌入碎片,斧痕上的斧纹瞬间亮了起来,淡青色的开天清气与莲叶的青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拳头大小的光茧,将辰的意识光雾紧紧包裹在其中。
“痒……”
辰的意识中第一次出现了具体的感觉 —— 不是之前的刺痛或温暖,而是一种细密的、酥麻的痒意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意识光雾中爬行,却又不令人厌恶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光茧中的 “浊元” 正在快速凝聚,原本模糊的意识光雾,开始出现一根根细小的 “魂丝”—— 那是魂体的雏形,呈淡青色,带着开天清气的特质。魂丝细细密密,如同蛛网般交织,每一根魂丝都在主动吸收清气与莲叶气的融合体,慢慢变得粗壮、凝实,从最初的透明,逐渐变成半透明的淡青色。
这个过程并不顺利。每当魂丝凝聚到一定程度,周围的血煞之气便会趁机渗透进光茧,试图撕裂魂丝 —— 煞气如同一把把黑色的小刀,落在魂丝上时,会让魂丝变得透明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但斧痕碎片的清气总能及时反应,从光茧内壁渗出新的清气流,将煞气驱逐出去,甚至还会反过来吸收煞气中的浊元,补充魂丝的消耗。一来一回间,辰的魂丝不仅没有被撕裂,反而在与煞气的对抗中变得更加坚韧,像是在淬火中锻造的精钢,每一次修复,都会多一分韧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