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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沙丘伏击 惊天一掷(1 / 2)

博浪沙的黎明,是在一片死寂中到来的。没有鸡鸣犬吠,只有黄河故道吹来的、带着潮湿泥沙气息的微风,拂过连绵起伏的沙丘,以及沙丘上那些在晨曦中微微摇曳的枯黄芦苇与灌木丛。这里的地貌,仿佛是被天神漫不经心捏造而成,既不险峻,也不秀美,只有一种荒凉而原始的混乱,正是藏匿与突袭的绝佳场所。

在一处离驰道约莫百步之遥、相对较高的沙丘背面,茂密的枯草丛被小心翼翼地拨开两道缝隙。四只眼睛,正透过缝隙,死死地盯着那条如同灰白色带子般贯穿原野的平坦大道——帝国驰道。

张良和沧海君,已经在这里像两块沉默的石头般,趴伏了将近两个时辰。露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,带来刺骨的寒意,沙土钻进他们的领口袖口,带来难言的瘙痒,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,都被一种更强大的精神力量压制了下去——那是混合了仇恨、紧张、期待以及破釜沉舟决心的巨大张力。

张良的嘴唇紧抿着,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屏息和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,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,如同暗夜中准备捕猎的豹子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细节:车队的速度、护卫的分布、攻击的时机、力士出手的角度、以及……那最重要,也最不确定的一环——如何从众多几乎一模一样的车驾中,准确辨认出秦始皇乘坐的那一辆“金根车”?

他侧过头,压低到几乎只有气息的声音,再次对身旁如同巨灵神般的力士叮嘱:“记住,看准最中间、最华丽、护卫最严密的那一辆!六匹纯色白马所驾,车盖最高,金银装饰最多!机会,只有一次!”

沧海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粗壮的手臂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那用厚布层层包裹的巨物——那柄耗费了张良大量心血和钱财打造的一百二十斤重大铁椎。布帛之下,是冰冷、坚硬、凝聚着无尽杀意的金属。他不懂什么复杂的谋划,他只知道,待会儿要把这玩意儿,用尽全身力气,砸向那个毁了他家园、杀了他亲人的暴君的车驾!一想到那个画面,他胸腔中就有一股炽热的力量在奔涌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时间,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太阳渐渐升高,驱散了晨雾,将沙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远处的天际线,依旧空荡荡的。

就在连张良都开始怀疑情报是否准确,或者皇帝是否临时改变了路线时,异动,终于出现了!

最先是被惊起的飞鸟。远方的林梢,一群鸟雀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惊扰,呼啦啦地飞起,在空中盘旋惊叫。

紧接着,是隐隐传来的、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音。开始极其微弱,但随着时间推移,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沉重——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、车轮、以及脚步踏在地面上,汇聚而成的、令人心悸的轰鸣!

来了!

张良的心脏猛地一缩,随即开始狂跳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。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剧烈的疼痛和腥甜味让他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。他对着沧海君做了一个“准备”的手势,力士立刻将包裹铁椎的布帛轻轻扯开,露出了那黝黑、狰狞、布满粗糙锻打纹路的凶器本体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巨大的手掌牢牢握住了铁椎后部连接的、同样粗壮的铁链。

地平线上,一道移动的“城墙”出现了。

先是如同森林般密集的玄黑色旌旗,在风中狂舞,上面金色的玄鸟图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紧接着,是盔明甲亮、队列严整的骑兵和步兵方阵,他们如同钢铁的洪流,沿着驰道两侧护卫前行,手中的兵刃闪烁着死亡的寒光。鼓乐之声也隐约可闻,雄浑而威严,为这支队伍增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。

然后,是车队的主体。

一辆,两辆,三辆……数十辆形制相似、都装饰得华丽非凡的马车,在精锐侍卫的簇拥下,缓缓驶来!它们大多由四匹或六匹马驾驭,车盖高耸,流苏垂坠,车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金银装饰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!

张良的瞳孔骤然收缩!

副车!果然有大量的副车!

这是帝王出巡惯用的障眼法,用以迷惑潜在的刺客,确保真正的御驾安全。这一点,张良早有预料,但亲眼看到这数十辆几乎难分彼此的车驾浩浩荡荡而来时,他的心还是沉了一下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,飞速地在一辆辆马车之间切换、比较、判断。

那一辆?护卫似乎格外多,前后各有两队持戟武士!

不,旁边那辆更华丽,车盖似乎是双层的!

还有中间那辆,拉车的马匹格外神骏,通体雪白,毫无杂色!

汗水,从张良的额角渗出,顺着鬓角滑落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机会转瞬即逝,一旦车队核心部分驶过埋伏点,他们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!

车队越来越近,已经能够看清前排骑士那冷峻的面容和战马喷出的白气了。那沉重的脚步声、车轮声、马蹄声、鼓乐声、旌旗猎猎声,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压迫着埋伏者的神经,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。

沧海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野兽般的呜咽,他肌肉紧绷,已经做好了全力一击的准备,只等张良那一声令下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张良的目光,猛地锁定在了车队中段,被前后左右无数车驾和侍卫如同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的一辆马车上!

它并非最靠前,也并非最靠后,正处于核心保护位置!

拉车的,是六匹毫无杂色的纯白骏马,高大神骏,步伐统一!

车体明显比周围的副车更加宽大、更加厚重,金银装饰遍布车厢,在阳光下几乎令人无法直视!

车盖的形制也最为高贵华丽,垂下的流苏也最为繁复精美!

最重要的是,围绕在这辆车周围的侍卫,数量最多,神情也最为警惕,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!

就是它!金根车!暴君嬴政的座驾!

张良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,所有的判断在瞬间凝聚成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