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熔炼的工匠们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,他们需要根据配方,精确控制铜、锡、铅的比例,这直接关系到钱币的成色(颜色、硬度、耐磨损度)。监工会随时抽查,用试金石(一种黑色燧石)划擦取样铜条,通过对比色泽来判断成色是否达标。
“这一炉,成色对了!准备浇铸!”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声令下。
几名壮硕的工匠用特制的长柄钳夹起滚烫的坩埚,脚步稳健而迅速地走向铸造区。那里,一排排已经烘焙好、预热过的陶范被整齐地摆放着。
“浇——!”随着一声号子,赤红滚烫的铜水如同一条金色的溪流,顺着陶范上预留的浇铸口,精准地注入每一个钱币型腔之中。铜水与陶范接触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激起一阵青烟和火花。
这一刻,充满了原始工业的力量感和一种创造的仪式感。
浇铸完成,待陶范自然冷却后,工匠们小心地敲碎陶范,取出里面已经初步成型的、还带着毛刺和浇铸口的钱树(多个钱币通过流道连接在一起,像一棵树)。
接下来是打磨修整。工匠们将这些钱树固定好,用锉刀、磨石等工具,仔细地将钱币边缘的毛刺打磨光滑,将方孔内部清理干净。那个方孔此时发挥了巨大的实用价值——可以用一根方形的木棍(或金属条)穿过一串钱的方孔,将它们固定住,然后统一打磨外缘,效率大大提高,也更容易做到规整统一。
最后一道工序,也是最为冷酷的一关——质检。
在工坊一角,设有一张巨大的条案。几名由监工亲自指挥的、铁面无私的检验吏,正拿着标准砝码(秤砣)和精密的天平(秦时称为“衡”),对随机抽取的成品钱币进行称重。
“这枚,重七铢九黍,略轻!不合格!”
“这枚,边缘有缺损!不合格!”
“这枚,钱文模糊,‘两’字缺了一笔!不合格!”
所有不合格的钱币,会被毫不留情地挑出来,扔进旁边的废料筐,等待回炉重铸。而合格的,则被穿成长串,计数,装箱。
那位少府监工,会随机拿起一串刚刚检验合格的钱币,用手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分量,感受着那统一规整的形制,看着上面清晰标准的“半两”小篆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。
这就是帝国的新血脉,即将流向四方的“半两钱”!
一箱箱封装好的、闪烁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“半两钱”,被搬运到工坊的库房,堆积如山。它们静静地等待着那道最终的命令,等待着被运往帝国各郡县,去取代那些形形色色的旧币,去掀起一场金融领域的风暴。
可以预见,当这些标准化的钱币进入市场,将会对原有的经济秩序产生怎样的冲击。有人会欢呼雀跃,比如那些受够了混乱币制折磨的跨区域商贾;有人会愁眉苦脸,比如那些囤积居奇、依靠货币兑换牟利的投机者;更多的人,则会经历一段或长或短的适应期,在怀疑、比较和无奈中,逐渐接受这来自咸阳的、带着“天圆地方”威严的新钱。
而在咸阳的某处豪华宅邸中,我们那位精明的女企业家**巴寡妇清**,或许已经通过某些渠道,得知了新钱即将推出的消息。她的账房先生,可能已经开始熬夜修改账本,准备迎接这场必然到来的货币变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