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,比刚才那九个字带来的震撼,有过之而无不及!
虽然只有四个字,但其蕴含的能量,却如同核爆,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,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!
它不仅仅是对一个建议的采纳,更是对一种旧制度的终极宣判,是对一种新制度的最高授权,是对一场激烈辩论的最终裁定!
**朝堂百态:一锤定音后的众生相**
刹那间,朝堂之上的众生相,可谓是冰火两重天,精彩得足以录入“人类表情观察大全”。
**李斯及郡县派:** 内心狂喜的浪潮几乎要冲破天灵盖!但表面上还得强行压抑,只能微微抬起头,彼此交换着激动和兴奋到极点的眼神,嘴角疯狂他妈的上扬,还得拼命往下压。李斯本人,虽然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但整个后背的官袍估计都已经被狂喜和紧张的冷汗彻底浸透。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他知道,这不仅是一场辩论的胜利,更是他政治生涯的一次史诗级飞跃!他提出的郡县制,将成为帝国的根本大法!而他李斯的名字,必将随着这项制度,光耀千古!(当然,他此刻绝不会想到,自己的名字还会以另一种方式“名垂青史”。)狂喜之余,一丝更深的隐忧和责任感也悄然浮现——皇帝把如此重任交给他,接下来推行郡县制的具体工作,以及因此而来的各方压力,都将由他主要承担。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后面,是同样巨大的风险和挑战。
**王绾及分封派:** 如丧考妣,面如死灰!王绾本人,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晃动了一下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肉眼可见地苍老、佝偻了下去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点嗬嗬的、无意义的声响,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,只是深深地、绝望地低下了头,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属于他的时代,或者说,属于他们这些遵循周礼旧制、崇尚分封理念的老臣的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他身后的那些宗室、老牌军功贵族,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、失落、惶恐,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。裂土封王的梦想,还没开始就彻底化为泡影!巨大的失落感和对自身利益受损的担忧,让他们如坠冰窟。一些人用难以掩饰的怨恨目光,死死盯着李斯的背影,如果目光能杀人,李斯此刻早已千疮百孔。
**中立派\/墙头草:** 再次展现了他们卓越的生存本能和变脸绝技!“哗啦”一下,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官员,立刻以最快的速度、最坚定的姿态,站到了“皇帝意志”这一边。纷纷出列,躬身附和,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,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:
“陛下圣明!烛照万里!”
“郡县制乃万世不移之良法!”
“臣等谨遵圣裁,誓死推行!”
那反应速度,那整齐划一的表态,让人不得不感叹,能在秦帝国朝堂上混的,果然都不是一般人。
嬴政既然做出了决定,就绝不会拖泥带水,更不会给反对派任何喘息或反扑的机会。他立刻从“裁决者”模式切换到“指挥官”模式,开始下达具体的、具有可操作性的命令。他的声音不再带有刚才那种总结历史的沉重感,而是变得清晰、冷硬、高效,如同在发布作战指令。
“即日起,废分封,行郡县。此为国策,举国行之,毋有异议!” 他先定下总基调,堵死所有回头路。
他看向李斯和王绾(尽管王绾刚刚被彻底击败,但程序上他仍是丞相):“丞相府、廷尉府,会同治粟内史、少府等有司,即刻厘定天下郡县划分之最终细则,编制郡县名录,拟定郡守、县令之职权、俸禄、考核之法。”
“初步议定,分天下为三十六郡。”嬴政的目光扫过群臣,开始口述那些即将成为帝国行政单元的名字,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片被征服和即将被消化吸收的土地,“陇西、北地、上郡、汉中、蜀郡、巴郡、邯郸、巨鹿、太原、上党、雁门、代郡、云中、河东、东郡、砀郡、三川、颍川、南郡、黔中、南阳、长沙、九江、泗水、薛郡、东海、会稽、齐郡、琅琊、渔阳、上谷、右北平、辽西、辽东……以及新辟之南海、桂林、象郡……”(此处列举部分,实际后续有增补)
每一个郡名的报出,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基石,垒砌着中央集权的高塔,也宣告着旧有诸侯国痕迹的彻底抹去。
“每郡置守、尉、监。”嬴政继续细化,展现了他精密的制衡思维,“郡守,掌一郡之民政、赋税、教化;郡尉,掌一郡之军事、治安、征发;郡监御史,掌监察郡内百官,直报于朕!三者分权而立,互不统属,皆直接对朕负责!”
好家伙,这不仅是废分封,更是把地方权力也来了个“三权分立”,互相牵制,防止任何人在地方坐大,形成独立王国。这套设计,不可谓不精密,不可谓不狠辣!目的只有一个:确保中央的绝对控制,确保皇帝的意志能够毫无阻碍地直达基层!
“郡下设县,万户以上设县令,不满万户设县长。下设县尉、县丞。皆由中央统一考核、任免、迁转!”
“旧六国官制、律法、度量衡,凡与秦制相悖者,一律废止!全面推行《秦律》!具体细则,由李斯会同相关官署制定,颁行天下!”
一条条命令,如同精准的齿轮,开始咬合,推动着“郡县制”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隆隆运转。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官僚帝国蓝图,在这咸阳宫的大殿上,被清晰地、不容置疑地勾勒出来。
王绾木然地听着这一条条将他毕生信念击得粉碎的命令。他知道,自己这个丞相,已经名存实亡了。皇帝选择了李斯,选择了法家,选择了一条充满开拓精神但也同样刚猛酷烈的全新道路。他或许心有不甘,或许忧心忡忡于这条道路可能带来的后果(比如对民力的极致榨取,比如文化融合的剧烈阵痛),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,他连表达忧虑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了。
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王绾的声音嘶哑、干涩,如同破旧的风箱,他躬身,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,退回了班列。可以预见,在此之后,这位老丞相很快就会“因病”或其他理由,被体面(或不那么体面)地请出权力的核心舞台。政治斗争的残酷性,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而李斯,则成为了这场朝会唯一且最大的赢家。他不仅赢得了辩论,更赢得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和赋予的滔天权柄。制定郡县细则、统一法律、统一度量衡……这些名垂青史的巨大工程,都将由他主导。他的眼神中,闪烁着激动与野心交织的炽热光芒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站在了时代的潮头,亲手参与塑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帝国。他恭敬而有力地回应:“臣,李斯,领旨!必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重托!”
朝会终于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“退朝——”赞礼官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百官们再次跪伏,恭送皇帝离开。当嬴政的身影消失在宫殿深处后,大家才缓缓起身,相互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许多人沉默地向外走去,尤其是分封派的成员,步履沉重,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。而郡县派则昂首挺胸,互相低语,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。
李斯被同僚们簇拥着,接受着恭维和祝贺,但他头脑依旧清醒,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将蓝图变为现实,远比在朝堂上赢得辩论要困难千百倍。
王绾则独自一人,步履蹒跚地走在最后,他的背影在巨大的宫门下,显得格外萧索落寞。一个时代,随着他的离去,缓缓落下了帷幕。
嬴政回到后宫,或许会站在巨大的帝国地图前,看着上面即将被标注出的三十六郡,目光深邃。郡县制的确立,是他宏大蓝图最关键的第一步,他凭借超凡的意志和冷酷的手段,做出了这个影响千古的抉择,为他心中的万世帝国打下了最核心的制度基石。
他成功地将权力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,避免了帝国甫一诞生就陷入分裂的隐患。这份魄力与远见,足以令万世惊叹。
然而,他或许没有完全意识到,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也并不在意:这套高度依赖中央权威和严刑峻法的体系,对执行者的能力和忠诚度要求极高,同时也极大地压制了地方的自发活性和适应性。它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咸阳,集中到了他皇帝一人身上。一旦中央控制力减弱,或者继承人无能,这套精密而僵硬的系统,反而可能加速崩溃。
而且,为了推行这套新制度,需要强大的文化认同和思想统一作为支撑。仅仅靠行政命令和严刑酷法,能够真正抹平数百年来形成的文化隔阂吗?
“郡县已定,法令将行。”嬴政低声自语,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然,言语异声,文字异形……终究是隐患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制度的骨架已经搭好,接下来,该是填充血肉、统一血脉的时候了。
一道新的旨意,开始在他心中酝酿。
而这道旨意,将再次把李斯推到风口浪尖,去完成另一项同样影响深远、甚至更加触及灵魂的艰巨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