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忘记那些仇人。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,即便有些人可能已经死去,或许有些人早已忘记了对那个不起眼质子的欺凌,但嬴政没有忘!他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,以及黑冰台可能提供的补充情报,列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——所有当年曾参与欺凌、侮辱其母子(尤其是针对母亲赵姬)的赵国贵族、豪强及其家族核心成员!
“给朕搜!”嬴政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,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“名单上之人,及其三族,全部缉拿!一个不许遗漏!”
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兵和黑冰台密探,按照名单,在邯郸城内进行了拉网式的搜捕。哭喊声、求饶声、反抗被镇压的刀兵声响彻了邯郸的街巷。一座座昔日显赫的府邸被粗暴地闯入,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、豪强及其家眷,如同牲口般被绳索捆绑,拖曳到市集口或某个开阔的刑场。
公开处决!而且是规模空前、手段酷烈的处决!并非简单的斩首,而是更为残忍的**坑杀**(活埋)!这是最具震慑力,也最能发泄嬴政心头之恨的方式。
邯郸的街头,一时血雨腥风,尸积如山,哀鸿遍野。浓重的血腥气数日不散,连乌鸦都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刑场上空。所有邯郸的居民,无论是与名单有无关联,都在这恐怖的杀戮面前瑟瑟发抖,深刻地领教了这位新主宰的冷酷、记仇与绝对权威。
嬴政或许亲临了处决现场,或许只是在高处冷漠地遥望。他看着那些仇家在泥土中挣扎、窒息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似乎有某种积郁多年的块垒,随着仇敌的死亡而缓缓消融。这是他对过往屈辱的彻底清洗,是用极致的暴力完成的个人复仇仪式。
然而,在完成了这血腥的复仇之后,某个夜晚,嬴政或许褪去了华贵的冕服,仅着常服,在少数绝对心腹护卫的暗中随行下,如同一个幽灵,悄然漫步在邯郸的夜色中。
他避开了主要街道,穿行在那些狭窄、破败的里巷之间。他找到了当年他们母子居住过的那片区域。那里早已物是人非,曾经的质子馆舍或许已经更加残破,或许已被新的建筑取代,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和格局。
他站在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街角,秋风拂过,带着凉意。往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:母亲的叹息,邻里的白眼,那些追逐打骂的赵国孩童……还有,那个在风雪夜里,偷偷塞给他们母子一点粮食和柴火的、善良的小吏张伯(虚构人物,代表微光)……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、冷酷无情的帝王,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困境中挣扎的羸弱少年。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或许是感慨,或许是物是人非的苍凉,或许是对那微弱善意的瞬间柔软——悄然掠过他的心间。
但这丝情绪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了些许涟漪,便迅速沉没,消失无踪。他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冰冷。过去的,终究已经过去。感怀,是弱者才有的情绪。他是嬴政,是即将一统天下的霸主!
他转身离去,不再回头。第二天,他便下达了作为征服者和统治者的、更为冷静和长远的命令:依照处置韩国旧贵的成例,将赵国的宗室、贵族、富户以及有影响力的学者、工匠等,大规模强制迁徙到秦国的关中、巴蜀乃至更偏远的地区,分散安置,严加监视,以绝后患,并充实秦国内地。
站在修葺一新的邯郸城头(或许就是当年赵王宫的高台),嬴政迎风而立,玄黑色的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不再看脚下这座刚刚经历血洗、尚在颤抖的城市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和南方。
韩、赵已灭,三晋已去其二。下一个目标,是那个派荆轲行刺、惶惶不可终日的燕国?还是那个地处中原、同样衰败不堪的魏国?统一的车轮,已然碾过了赵国的废墟,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,继续向着既定的目标,轰然向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