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王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是在点我们吗?他知道了什么?坊间流言?什么流言?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,让他们连抬头看一眼王座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,仿佛那金砖之上刻着他们的死刑判决书。
整个朝堂也因这突兀的询问和那重若千钧的“忠诚”二字,而泛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。许多官员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几名面如土色的卫尉军官,心中了然。看来,大王这是……要开始清理门户了?
吕不韦站在御阶下,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,心中也是凛然。他没想到嬴政会选择在朝会上,用这种方式敲打嫪毐的势力。这少年君王的手段,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老辣和隐晦!
嬴政没有继续深究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,便示意卫尉退下。但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和那意有所指的目光,已经像烙印一样,深深地刻在了所有相关者的心上。
紧接着,嬴政又借着一件小事,发起了第三波心理攻势。
一名负责打扫书库的低等宦官,因为不慎打碎了一件并不算十分贵重的仿古陶器,被管事上报。若在平时,这等小事最多训斥几句,罚些月钱也就罢了。但这一次,嬴政却罕见地动了怒。
他在听取汇报后,脸色一沉,声音冰冷:“宫规涣散,竟至于此!连保管器物都能如此疏忽大意,可见平日懈怠成风!”
他当众严厉斥责了那名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宦官,并下令重罚,以儆效尤。然后,他话锋一转,对侍立在旁的内侍总管说道:
“宫人管理,关乎宫廷秩序与安危。传寡人旨意,即日起,由内侍省牵头,请坚伯等几位老成持重的旧人协助,对宫中所有宦官、宫女的档案背景,进行一次暗中核查。尤其是近年新进人员,务求来历清楚,身家清白!若有身份可疑、履历模糊者,一律暂调闲职,严加看管,待查清后再做处置!”
这道命令,看似是针对所有宫人,是为了整肃宫规。但落在某些人耳中,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!
核查宦官宫女的档案背景?!
近年新进人员?!
来历清楚,身家清白?!
这每一条,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匕首,直刺嫪毐那最致命的弱点——他那被吕不韦和李信陵精心伪造、却终究经不起严格推敲的“宦官”身份!一旦开始严查,他那套漏洞百出的假档案,能瞒得过坚伯那种在宫中混了一辈子、眼睛毒得像鹰一样的老家伙吗?
消息传到甘泉宫,嫪毐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了!他气得砸碎了好几件名贵的玉器,破口大骂:“嬴政小儿!欺人太甚!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!”
赵姬见他如此暴怒,还试图安慰:“或许……或许政儿只是例行公事,并非针对你呢……”
“你懂个屁!”嫪毐情急之下,竟对着赵姬吼了起来(这在以往是绝不敢的),“他这就是冲着我来的!先查我的封地,再吓唬我的人,现在又要查我的身份!他下一步想干什么?!啊?!”
恐惧,如同瘟疫,在嫪毐及其党羽中间迅速扩散、蔓延。
他们开始疑神疑鬼,看谁都像是秦王派来的探子;他们不敢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聚会饮宴;甚至连走路说话,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对,就被那无处不在的“眼睛”抓住把柄。
那双来自秦王嬴政的、冰冷的眼睛,仿佛已经悬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,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那无形的绞索,正在一点点地收紧,勒得他们日夜不安,喘不过气来。
风暴来临前的死寂,被一种更加折磨人的、名为“未知恐惧”的氛围所取代。甘泉宫这片曾经的“乐土”,如今已成了惊弓之鸟的囚笼。
而这一切,都仅仅是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