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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严师苛律 法吏初授《法经》(1 / 2)

子楚对赵政学业的安排,效率高得惊人,也清晰地反映了他对这个长子未来的期望路径。在赵政向父母讲述了花园风波之后的第三天,一套完整的教育班子便被迅速搭建起来,如同为一座新建的宫殿配置齐了必要的梁柱与砖瓦。

为首负责蒙学的,是一位精通秦国历史和基础文字的博士,态度还算温和。负责骑射武艺启蒙的,是一名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卒,沉默寡言,只演示,不多话。然而,最引人注目,也最让赵姬私下里感到不安的,是子楚为赵政聘请的、位列众师之首的**吏师**——一位名叫**贾**的法吏。

吏师贾,人如其职,如同一块从秦国律法石墙上凿下来的、棱角分明且冰冷坚硬的青石。他约莫四十多岁,身材瘦削,面容刻板,仿佛天生就缺少做出丰富表情的肌肉。他总是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、却一丝不苟的深色吏员常服,头发梳得紧紧贴在头皮上,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固定。他的眼神是浑浊的,看人时却像两把无形的尺子,精准地丈量着对方是否符合某种既定的规矩。他行走时步伐大小恒定,说话时语调平直,几乎没有起伏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陈年竹简混合着衙门公牍的、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。

小柱子提前一天就战战兢兢地向赵政透露了这位吏师贾的“威名”:“公子,这位贾师……可了不得!听说以前在廷尉府当差,专门负责核验律令条文,最是严苛不过!宫里有几位公子在他手下受教,没少挨戒尺……手心都给打肿过!” 小柱子说着,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掌,仿佛那戒尺已经落在了上面。

赵姬听闻,更是忧心忡忡。她印象中的老师,要么是慈眉善目的长者,要么是风趣幽默的士人,何曾见过这般如同刑狱官吏般的师傅?她生怕儿子年纪小,受不得这般严苛,又担心儿子那倔强沉默的性子,会与这位严师起冲突,再次惹来麻烦。

然而,赵政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。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或抵触,那双黑沉的眼睛里,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期待的好奇。对于这个在混乱和恶意中长大的孩子而言,“严苛”和“规矩”,或许比“温和”与“随意”,更能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和探索欲。

第一堂课,安排在一间特意辟出的、陈设极其简单的书斋内。书斋里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案,两个相对摆放的坐席,以及靠墙摆放的、几排空空荡荡的、等待填充竹简的书架。空气里弥漫着新木和淡淡墨汁的味道。

赵政穿着正式的公子小礼服,在小柱子的陪同下,提前一刻钟来到了书斋。他按照礼仪要求,端正地跪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坐席上,腰背挺直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前方,等待着老师的到来。

小柱子则侍立在书斋门口,连大气都不敢喘,仿佛里面不是学堂,而是什么审判公堂。

时辰一到,分毫不差。吏师贾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书斋门口。他迈着那种特有的、步伐大小一致的步子走了进来,没有看门口的小柱子,也没有对赵政露出任何诸如“鼓励”或“审视”的表情,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。

他走到书案前,在自己的坐席上坐下,目光如同冰水般泼洒在赵政身上,从头到脚,扫视了一遍。

“公子政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干涩、平直,没有任何暖意,“今日起,由贾,授你秦律法理,及为政之基。”

他没有询问赵政是否准备好了,也没有任何开场白,直接进入了主题——而这主题,并非律法条文本身。

“学法之前,先明学律。”贾师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在此书斋,一切皆有法度。坐,需正襟危坐,背不倚墙,股不偏席。目,需平视为师,或注视竹简,不得游移顾盼。言,需待师问,或得师允,方可发声,不得擅自插话、私语。”

他一一条陈,语速平稳,却字字如钉:

“提问,需举手至额,待师颔首,方可行礼发问。”

“竹简展开,需平铺案上,以镇尺压两端,不得卷曲损坏。”

“笔墨摆放,皆有定处,用时取之,用毕归位,不得紊乱。”

……

他一连说了十几条关于坐、立、行、言、乃至呼吸节奏(要求平稳,不得急促或散漫)的严格规定,将这一个看似简单的书斋,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法度森严的王国。

“凡有违者,”贾师最后总结,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根光滑油亮、显然“阅历”丰富的紫檀木戒尺上,语气依旧毫无波澜,“初犯训诫,再犯罚抄,三犯……戒尺十下,以儆效尤。”

这番“下马威”,若是换做寻常五六岁的孩童,只怕早已被这冰冷的气氛和严厉的规矩吓得瑟瑟发抖,或者委屈得掉下眼泪了。

然而,赵政跪坐在那里,除了最初因为仔细聆听而微微前倾的身体,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他没有害怕,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紧张。他那双黑沉的眼睛,反而因为这番前所未有的、将一切行为都纳入明确规范的要求,而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彩!

混乱、无序、欺凌……这些是他在赵国最深刻的记忆。而此刻,这位老师用最直接的方式,为他展示了一个与赵国截然不同的世界——一个一切都有“法度”可循的世界!虽然这法度冰冷而严苛,但却提供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名为“秩序”的东西!

这让他感到……安心。

贾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政眼中那异于常童的光芒,心中微微一动,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。他不再多言,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布袋里,郑重地取出一卷颜色深沉、边缘有些磨损的竹简。他将竹简在书案上缓缓展开,用两方青铜镇尺仔细压好。

竹简上,是密密麻麻、刻写工整的秦篆。开篇几个古朴有力的大字,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而古老的力量——《法经》。(注:此处为小说设定,采用广义的“法经”概念,代表早期法家基础理论着作)

“法者,国之权衡也。”贾师开始了他的讲授,声音依旧冰冷,但逻辑异常清晰,如同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,“夫生法者,君也;守法者,臣也;法于法者,民也。”

他没有从具体的刑罚或案例开始,而是直接阐述法的起源、本质和作用。

“上古之世,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,无君臣上下长幼之道,无夫妻匹配之合,兽处群居,以力相争。智者诈愚,强者凌弱,老幼孤独,不得其所。” 他描绘了一幅原始混乱、弱肉强食的可怕图景,这画面,竟与赵政在赵国街头的某些记忆隐隐重叠。

“故圣人承天命,制礼作法,定分止争。”贾师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设赏罚以劝善禁恶,明规矩以定尊卑上下!使强不掩弱,众不暴寡,耆老得终,幼孤得长!”

他引经据典,语气斩钉截铁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