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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风暴来临 质逃后的余波(2 / 2)

“小娃娃,莫怕,告诉伯伯,你爹爹呢?他昨晚是不是跟你说了要去哪里啊?”

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赵政身上。赵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感觉到怀里的儿子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她真怕儿子被这一吓,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,或者直接哭闹起来,引得这群恶徒更加不耐烦。

然而,赵政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。

他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他甚至没有看胥吏恶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只是将小脸深深埋在母亲温暖的颈窝里,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,警惕地、飞快地瞥了胥吏恶一眼。那眼神里,没有孩童的天真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戒备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然后,他更紧地抱住了母亲的脖子,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却始终一声不吭。

他的沉默,他的恐惧,在此刻,恰恰成了最完美的“证词”——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。

胥吏恶碰了个软钉子,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了,悻悻地站起身。他审也审了,搜也搜了,确实找不到任何把柄。但就这样空手而归,如何向上峰交代?异人逃跑,总得有人承担赵国的怒火!
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一片狼藉的馆舍和瑟瑟发抖的母子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既然问不出同党,拿不到证据,那就用别的方式发泄怒火,同时也是做给上面看——我们并非毫无作为!

“哼!”胥吏恶重重哼了一声,吊梢眼重新眯起,恢复了那副凶恶的官腔,“异人叛逃,罪同敌国!尔等身为他的妻儿,纵使不知情,也脱不了干系!从今日起,你母子二人,严禁踏出此馆舍半步!外面会加派看守,若敢违抗,格杀勿论!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刻薄,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:“还有,即日起,削减尔等一切用度供给!粮秣、薪炭、肉蔬,皆按最低……不,按罪囚标准发放!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‘不知情’的戏码,能演到几时!”

这便是赤裸裸的刁难和报复了。要将他们困死、冻死、饿死在这方寸之地!

宣布完这些,胥吏恶似乎才觉得胸中那口恶气出了一点。他厌恶地挥挥手,像是驱赶苍蝇一般:“我们走!给我把这里看紧了,连只耗子都不准放出去!”

兵卒们呼喝着,跟着胥吏恶,如同来时一般,气势汹汹地退出了馆舍。最后一个出去的兵卒,还故意狠狠一脚,将门口那个原本就有些歪斜的破水罐踢得粉碎,飞溅的陶片几乎崩到赵姬的裙摆上。

“哐当!”一声巨响,门被从外面重重关上。紧接着,是上门闩、落锁的冰冷金属撞击声。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显然,新的、更多的看守已经就位,如同铁桶般,将这小小的馆舍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
馆舍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但这一次的寂静,与黎明时分的死寂不同。它充斥着被破坏的狼藉,弥漫着灰尘和恐惧的味道,更沉淀着一种令人绝望的、被囚禁和被剥夺的冰冷现实。

赵姬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
直到门外看守的脚步声变得规律而遥远,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……

“噗——”一口一直强提着的、堵在胸口的气,终于松了下来。赵姬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,彻底瘫软在地,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土墙上。直到这时,她才感觉到,自己贴身的衣衫,早已被刚才那极度恐惧和紧张所冒出的冷汗彻底浸透,冰凉地黏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寒颤。

刚才那一番表演,看似柔弱,实则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和勇气。每一个表情,每一句哭诉,甚至每一次颤抖的幅度,都需要精准控制。她是在刀尖上跳舞,用演技为自己和儿子争取一线生机。

她成功了,暂时保住了性命,没有立刻被下狱或处死。

但付出的代价,是失去了自由,和即将面临的、更加严酷的生存考验——断薪!绝粮!

老仆僖也瘫坐在地上,靠着翻倒的木榻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但更多的,是对未来的深深忧虑。他看着满地的狼藉,听着门外清晰的看守脚步声,浑浊的老眼里,泪水无声滑落。

赵姬低下头,看向怀中的赵政。

孩子依旧安静地趴在她的怀里,没有哭闹,甚至没有动弹。他只是微微抬着头,用那双黑沉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母亲苍白如纸、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。

他的小脸紧绷着,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、坚硬的线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极致的、被压缩到极点的恐惧,以及一种……超越了年龄的、冰冷的观察。他仿佛在用他那稚嫩却异常敏锐的感官,记录着这一切——粗暴的闯入、凶狠的审问、母亲的表演、最终的囚禁和剥夺。

他看到了母亲如何用眼泪和柔弱来应对强权,也看到了强权如何用蛮横和剥夺来施加惩罚。这个残酷的生存课堂,正在以一种血腥而直接的方式,向他揭示着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。

赵姬伸出手,颤抖地、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儿子冰凉的小脸,想给他一丝安慰,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赵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抚摸,他伸出小手,抓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,握得紧紧的。然后,他再次将头埋进母亲的怀抱,这一次,不再是寻求庇护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——他和母亲,被困在这里了。

门外,是赵国看守冰冷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、不耐烦的呵斥声。

门内,是破碎的陶片,翻倒的家具,弥漫的灰尘,以及相依为命、前途未卜的母子与老仆。

风暴的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,留下的是一片废墟般的现实,和即将到来的、更为漫长的严冬。

断薪绝粮的绝境,正如同窗外逐渐积聚的乌云,缓缓地、无可避免地,向着这座孤岛般的质子馆舍,压顶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