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时械之钥(2 / 2)

“它在散播‘秩序’的福音。”伊尔法杖一顿,一道波纹驱散了周围的杂音,“它许诺给追随者永恒的稳定,用绝对的秩序抹杀一切混乱与可能性。许多弱小的文明已经屈服,成为了它新的‘零件’。”

林薇感到启明剑传来一阵渴望,金色的纹路蠢蠢欲动,似乎要将这股精神污染连同整个回廊一同净化。但她按住了剑柄,想起了阿基米德的话——“理解枷锁,方能舞动自由”。

“我们无法用对抗来战胜它,对吗?”林薇轻声问,“如果我们用更强的秩序去攻击它,最终只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熵。”

伊尔赞许地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,持剑者。强行对抗只会加速双方的同化。我们对付它的方法,是‘流浪’。”

伊尔法杖指向中庭中央一幅巨大的立体星图,那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宇宙全貌。他手指在星空中划过,留下一道道光痕。“熵喜欢稳定的猎物,它将一切纳入既定的轨道,最终一同走向热寂。但我们是虚空游牧者,我们从不走直线,我们只在引力与斥力的缝隙中穿行,在秩序的边缘舞蹈。我们从不‘根除’熵的污染区,我们只是绕开,或者说……在它的体内找到可以生存的空隙。”

他看向林薇:“时械之钥的锚定之力,并非要创造一个无菌的宇宙,而是要为你们的文明,为你们的联盟,提供一个可以‘流浪’和喘息的支点。一个在熵的狂潮中,依旧能保持独立意志和自由探索的‘口袋宇宙’。”

林薇豁然开朗。她终于明白了“意识锚点”的真意。它不是一个文明的意志,而是无数个不愿屈服的文明,在理解了熵的本质后,共同选择的一种生存方式与联合形态。

“告诉我该怎么做。”林薇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。

伊尔露出一丝微笑,指向星图上那颗正在膨胀的黑暗漩涡:“跟我们来。我们去直面‘它’。不是为了战斗,而是为了‘学习’。”

鲸歌号调转方向,毅然决然地冲向那片被熵之茧笼罩的星域。在接近漩涡边缘时,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:无数虚空游牧者的小艇,如同在巨兽身上蠕动的萤火虫,他们不攻击,不闪避,而是以一种精妙的集体舞步,在熵的侵蚀波中穿梭。他们的共生甲胄与飞船外壳上,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、能够反射和散射熵能的结晶。

“感受它,持剑者。”伊尔的声音在林薇脑海中响起,“不要试图消灭它,试着去理解它的‘意图’。它的每一次脉动,每一次能量释放,都有其规律。”

林薇深吸一口气,放下了对力量的执着。她闭上双眼,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启明剑中。这一次,她不再是驱动剑的力量源泉,而是作为一个倾听者,去感受剑中那股源于“时械之钥”的古老意志。

剑身的金色齿轮纹路与七彩光芒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振动,不再排斥熵的污染,反而与之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。林薇仿佛听到了一个宏大的、非善非恶的意志在低语——那是宇宙本身对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的永恒叩问。

“我……感觉到了。”林薇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,“它在追求完美,一种绝对的、没有意外和变化的完美。而生命,就是宇宙最大的‘意外’。”

“没错。”伊尔高举法杖,“所以,我们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它最好的反击。文明的意义,就在于在完美的剧本中,书写出最不完美的诗篇。”

就在林薇与剑、与宇宙的意志达成初步同步时,那熵之茧的中心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线射出,直取鲸歌号。这一次,林薇没有动用剑的净化之力,而是顺应着剑的引导,将启明剑横在舰船前方。

剑身爆发的不再是毁灭的光芒,而是一圈圈柔和却坚韧的波纹。那黑色光线撞在波纹上,并未消失,而是被折射、偏转,最终消弭于虚空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“成功了!”莱恩欢呼道。

“不,只是开始。”伊尔严肃地说,“我们改变了它的攻击轨迹,用‘不抵抗’的方式卸去了它的力量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
林薇握紧启明剑,剑尖遥指那颗巨大的熵之茧。“现在,让我们告诉它什么是真正的‘舞动自由’。”

她催动启明剑,化作一道七彩与金色交织的光带,主动冲向了那片黑暗的星域。这一次,她不是去摧毁,而是去“扰乱”。在熵的绝对秩序中,注入一丝属于文明意志的、无法预测的“变量”。

宇宙的棋局上,林薇不再是试图吃掉对手棋子的棋手。她成了一阵风,吹乱了棋盘,让所有棋子,包括那只看似不可战胜的“巨茧”,都不得不随之起舞。

而棋局的走向,也因此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,也更加充满希望。他们将前往源初星海,不是去赴一场必胜的约会,而是去参加一场决定宇宙命运的、最盛大的即兴演出。

林薇冲入熵之茧笼罩的星域,身后鲸歌号与众多小艇紧紧跟随。她挥舞启明剑,剑上的光纹不断变化,如灵动的音符,在熵的秩序中搅起层层涟漪。熵之茧似乎被激怒,无数触手般的能量束从茧中射出,却在林薇巧妙的引导下相互碰撞、抵消。

与此同时,虚空游牧者们按照林薇与剑感应到的规律,在熵能乱流中灵活穿梭,他们的小艇释放出特殊的干扰信号,进一步扰乱熵的节奏。

在这混乱与有序的对抗中,星图上代表响应信号的绿点越来越多,更多文明加入到这场特殊的“学习”之旅。

随着时间推移,林薇对熵的理解愈发深刻,启明剑的光芒也愈发稳定。她知道,距离前往源初星海的时空交汇点越来越近,而这场与熵的“学习”之战,将为最终在源初星海的联合行动积累宝贵经验,宇宙的命运,正悄然发生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