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光阴,如白驹过隙。
大陆的伤口在被缓慢地舔舐。圣魂山脉的枯萎并未逆转,但清流的确如老者所言,开始涤荡污浊。地脉的生机在圣魂之根的努力下,一丝丝地重新渗透大地。劫后余生的人们开始重建家园,尽管流言与猜忌的阴影从未完全散去,但生活的重量终究压倒了纯粹的恐慌。
林薇没有离开圣魂树。
她成了这里的守望者。在沈星野的衣冠冢旁,她搭了一个简陋的木屋,日复一日地陪伴着那柄插入地面的启明剑。她不再试图向世人解释什么,只是沉默地守护着。她发现,当她将手掌贴在剑柄上时,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脉动。那不是沈星野的思绪,而是更纯粹的东西——一种守护的意志,一份对这片土地的眷恋,以及……一丝等待被唤醒的“可能性”。
这一年,她也从一个懵懂的圣魂树守护者,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女战士。老者消散前留下的残卷,不仅记载着沈星野的宿命,也蕴含着圣魂树的古老知识。她将这些知识与自己对启明剑的感悟结合,渐渐摸索出一种新的力量。她能引导启明剑上那金黑纹路的微光,治愈最深重的创伤,也能凝聚光芒,驱散最顽固的黑暗。她成了连接圣魂树与启明剑的桥梁,一个活着的传说注脚。
与此同时,在遥远的北方,那块被拾荒者丢弃的黑色晶体碎片,已悄然掀起波澜。
它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灾难,却像一种无形的瘟疫,在废墟和贫瘠之地悄然蔓延。被其气息沾染的生物,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,都会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,变得狂暴、嗜血,且对怨念与负面情绪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望。它们不再畏惧阳光,只在月光下变得更加活跃,身体表面会浮现出与碎片相似的幽暗纹路。
埃索镇的镇长,一位名叫老奥克的老人,忧心忡忡地看着镇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异状。他的孙子,年轻的铁匠学徒凯兰,也未能幸免。
凯兰曾是灾厄降临后,少数选择拿起武器守护小镇的年轻人之一。他强壮、勇敢,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容。但在一个月前处理一具被污染的尸体后,一切都变了。他开始做噩梦,梦见无尽的黑暗和饥饿的嘶吼。他的力量暴涨,脾气却变得喜怒无常,眼中时常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、灰黑色的光芒。
“凯兰,你感觉怎么样?”老奥克看着孙子房间里堆积的猎物——那些是被他徒手撕碎的、前来袭扰的野兽。
凯兰赤裸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,一道细微的幽暗纹路正从脖颈处蔓延,被他用绷带粗暴地勒住。“我没事,爷爷。只是……感觉体内有团火在烧,那些畜生,太弱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当晚,月光惨白。
凯兰体内的那股力量再也无法抑制。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,撞碎了窗户,冲入镇中。他的双眼一片灰黑,见人就扑,利爪般的指甲轻易撕裂了木门和血肉。
“是‘蚀心者’!他变成蚀心者了!”镇民们惊恐地呼喊着,四散奔逃。
在混乱中,凯兰追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。就在他即将扑上时,一道金黑交织的光芒从天而降,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光芒并不炽热,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净化之力。凯兰的动作戛然而止,身上的幽暗纹路发出了被灼烧般的“滋滋”声,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剧烈的痛苦和迷茫。
光芒散去,一位身着素雅长裙、背负长弓的女子悄然落地。她正是林薇。她感应到了这股熟悉的、被污染的“星野之力”的波动,一路追踪而来。
“你是谁?!”凯兰捂着头,痛苦地跪倒在地,人性与那股邪力在他体内疯狂交战。
“一个寻找答案的人。”林薇看着他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怜悯与了然,“你接触过一块黑色的晶体碎片,对吗?那是‘暗星’留下的另一颗种子,不是毁灭的烈焰,而是……腐化的霉菌。”
凯兰被林薇带回了圣魂树。
在启明剑的光芒下,他体内的污染被暂时压制。林薇告诉他,那枚碎片是一种污染的“概念”具现化,它不具有宏大的意志,却像病毒一样,能放大并扭曲生物内心的负面情绪,从而制造出新的怪物。
“那……我能好起来吗?”凯兰看着自己的双手,充满了绝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薇坦诚地回答,“但星野留下的力量,或许是唯一的希望。”她伸出手,“握住剑柄,感受它,而不是抗拒它。”
凯兰犹豫了。他害怕那股力量,但又渴望救赎。最终,他颤抖着,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。
奇迹发生了。
当他的手掌覆盖上去时,启明剑的金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两条温柔的光带,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。那条在他皮肤下蠕动的幽暗纹路,发出了凄厉的悲鸣,节节败退。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力量包裹着他,洗涤着他的灵魂,安抚着他狂躁的内心。他看到了无数画面:星辰的诞生与毁灭,一位持剑青年在孤独中战斗,以及那份贯穿始终、永不言弃的守护之心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他……”凯兰泪流满面,“那个英雄……星野……”
“他从未离开。”林薇轻声道,“现在,这份力量选择了你。不是让你成为他,而是让你……成为新的守护者,去弥补他留下的、尚未完成的平衡。”
在圣魂树下静立了数日后,凯兰身上的污染已被彻底净化。他不再是那个桀骜的铁匠学徒,眼神变得坚定而沉静。他拜别了老奥克,选择追随林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