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的休整短暂得如同戈壁上的海市蜃楼。
林薇的圣光勉强稳住了众人的伤势,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。沈星野右臂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,暗金色的血迹仍在缓慢渗透,每一次牵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,但他握着剑柄的手依旧沉稳有力。小道士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闭目调息,脸色苍白如纸,那枚布满裂痕的龟甲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,显然已无法再用。老者则始终眉头紧锁,指尖不断捻动着几枚土黄色符箓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寸蠕动的沙地,仿佛随时会有新的怪物从地底钻出。
神秘人独自站在队伍稍远的地方,背对着众人,望着西方那片愈发清晰的黑色山峦。风沙吹动他宽大的衣袍,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清冷孤绝的气息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就像没人知道他那支玉笛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老者终于开口,打破了沉寂,“再拖下去,夜幕降临,这片戈壁只会更危险。”
沈星野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抬头望向西方,残阳的余晖正快速被黑暗吞噬,那片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狰狞,仿佛一头蛰伏了亿万年的巨兽,正缓缓睁开它那双充满血腥与贪婪的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他言简意赅,率先迈步,朝着那片黑暗走去。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挺拔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林薇搀扶着小道士跟上,神秘人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风沙逐渐掩埋的战场痕迹,也默默跟了上来。五人的身影,如同五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残叶,渺小而坚定地,向着那片被称为“神魔之渊”的禁忌之地,缓缓移动。
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,迅速覆盖了整个戈壁。没有星辰,没有月光,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、诡异的紫色闪电,短暂地照亮前方扭曲的沙丘和狰狞的岩柱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,仿佛在地上挣扎的鬼魅。
空气中的腐臭和怨念气息越来越浓郁,甚至开始凝聚成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,缠绕在众人脚踝,冰冷刺骨。脚下的沙地也变得越来越松软,时不时会踩到一些不知名的、坚硬而扭曲的东西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小心,前面有东西。”神秘人突然停下脚步,玉笛横于唇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众人立刻戒备。沈星野握紧光刃,虽然光芒黯淡,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净化之力。林薇将宝珠护在胸前,随时准备催动圣光。老者则将几枚符箓扣在掌心,小道士也强打精神,握紧了腰间仅剩的几张普通符箓。
紫色闪电再次亮起!
这一次,他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。
只见数百步外,原本平坦的戈壁地面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裂口。裂口深不见底,边缘犬牙交错,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而从那裂口中,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之前那种灰黑色的雾气,以及……一些更可怕的东西。
那是一些扭曲的、不成人形的影子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仿佛由纯粹的怨念和黑暗凝聚而成,在地面上蠕动、爬行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它们的速度极快,一接触到活物的气息,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扑了过来!
“是地缚怨影!”老者脸色一变,“它们是这片土地日积月累的怨念所化,物理攻击效果不大,需用至阳或净化之力!”
话音未落,第一波怨影已经扑到近前!它们如同附骨之蛆,试图钻入众人的身体,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冻结灵魂!
“破!”沈星野低喝一声,举起光刃,奋力向前一挥!一道不算明亮但极为凝练的金色光弧斩出,瞬间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怨影斩为两段。被斩断的怨影发出无声的尖啸,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,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怨影从后面涌上来,填补了空缺。
“星野兄,我来助你!”小道士虽然虚弱,但依旧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一张符箓上,双手结印,低喝道:“敕!阳炎符!”
符箓燃烧起来,化作一团不算旺盛但极其纯粹的金色火焰,被小道士甩向怨影群。火焰落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如同滚油泼雪,那些靠近的怨影瞬间被点燃,痛苦地扭曲、消散。
林薇也将宝珠悬于头顶,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圣光,形成一个光域,将靠近的怨影隔绝在外。圣光所及之处,怨影们如同遇到克星,纷纷后退,不敢靠近。
神秘人依旧吹奏着玉笛,这一次的笛音不再低沉厚重,也不再尖锐刺耳,而是变得清幽、空灵,如同九天之上的仙音。奇异的是,那些原本狂躁的怨影,在听到这笛音后,动作竟变得迟缓起来,眼神中(如果它们有眼神的话)似乎也多了一丝迷茫和……解脱?
“好手段!”老者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不再犹豫,双手连挥,数道蕴含着沛然正气的符箓飞出,如同金色的小鸟,精准地命中那些被笛音迷惑的怨影,将它们彻底净化。
五人背靠背,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,在潮水般的怨影中艰难支撑。沈星野和小道士负责正面强攻,林薇负责防御和辅助,老者策应四方,而神秘人的笛音则如同定海神针,不断干扰和削弱着怨影的凶性。
然而,怨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,仿佛无穷无尽,从那巨大的裂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。众人的力量都在快速消耗,沈星野的光刃越来越黯淡,小道士的脸色更加苍白,林薇的圣光光域也开始出现波动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这些东西杀不完!”沈星野喘着粗气,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染红了布条。
“必须想办法堵住那个裂口!”林薇焦急道,“那是它们的源头!”
老者眼神凝重,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裂口,又看了看周围不断涌来的怨影,沉声道:“我有一策,需星野小友和那位……小兄弟(指神秘人)配合!”
“前辈请讲!”沈星野道。
“我这有一枚‘大地镇魂符’,可暂时镇压此地的地脉怨气,封住裂口。但此符威力巨大,催动时需要大量阳气和……一股能够引动大地之力的特殊力量。”老者看向沈星野,“星野小友身负净化之力,阳气沛然,可为主导。”然后他又看向神秘人,“而这位小兄弟的音波之力,似乎能与某种深层力量共鸣,可为辅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星野点点头,“需要我怎么做?”
“你手持此符,靠近裂口,将你的净化之力注入其中。同时,小兄弟以音波之力配合,引动大地之力,助我激发符力!”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古朴、厚重气息的黄色符箓,递给沈星野。这符箓比之前的任何一张都要大,上面绘制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,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“好!”神秘人难得地简接回应。
“我们为你们掩护!”林薇和小道士异口同声道。
计划既定,五人立刻行动。林薇将圣光催发到极致,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,暂时将大部分怨影隔绝在外。小道士则将剩下的所有符箓全部激发,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火焰墙,阻挡住漏网之鱼。老者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器——一把拂尘,拂尘挥动间,金光闪烁,将靠近的怨影一一扫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