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已被押解至水师大船的郭彪,被两名水师军士半拖半架地带到了福顺号的舷边,等候处置。他脸色惨白,再无半点将军的威风。他看到申时行在场,又瞥见海瑞与孙明手中的包裹,眼中绝望更甚。
他忽然挣开束缚,扑倒在甲板边缘,对着海瑞的方向嘶声喊道:“海瑞!海瑞!我交代!我全招!我是奉命行事!阻拦你、必要时要让你‘消失’,甚至必要时连账册和沈万金一起沉江灭口,这……这都是……都是高大人的意思啊!是陈鎏传了高大人的口谕!我只是……”
“住口!败军之将,死到临头还敢攀咬诬陷高大人!”一旁的水师军官厉声呵斥,一把将挣扎的郭彪按倒在地。
“高拱?!”海瑞与申时行几乎是同时出声,两人眼中俱是猛然一震,脸色瞬间变得极为严峻。郭彪最后这句嚎叫,如同惊雷炸响在刚刚平息的江面上,将这场贪墨案指向了一个令人不敢细想的方向——当朝内阁辅臣吏部尚书,权势滔天的高拱!
“高大人?”申时行神色凝重地看向海瑞,声音压得更低,“若郭彪所言非虚……这案子怕是要捅破天了!”他心中瞬间翻滚过无数念头,陈鎏作为漕运总督,确实历来被视作高拱一系的心腹门生。郭彪在绝望之际喊出的这个名字,分量太重了。
海瑞紧紧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,剑身虽已归鞘,但那份冷硬透过剑鞘传到掌心。他望着被重新堵住嘴拖走的郭彪,又看向申时行怀中那几本被雨水浸染得边缘有些模糊的账册,深沉的眼底掠过冰锋般的寒意:“申大人,郭彪已是惊弓之鸟,其言真假尚需严审定谳,不能仅凭一面之词。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利剑般穿透迷茫的雨雾,望向南京的方向,更望向那京师权力之巅的紫禁城,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:“无论是陈鎏,还是郭彪背后是否真有更高身影,此案,海瑞追查到底!冰山初露一角,其下根基越深广,越是祸国殃民!高悬日月,朗朗乾坤之下,焉容此等硕鼠蛀虫!”
申时行看着海瑞坚毅的侧脸,感受着他话语中那玉石俱焚的决心,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激荡。他郑重地点头:“海公所言极是!冰山若倒,根基必露。无论何人,只要触犯国法,危害社稷黎庶,必受律法严惩!时行不才,愿在朝堂之上,与海公呼应,竭力襄助海公彻查此案!”
此时,一缕迟到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,倔强地洒落在“福顺号”残破的甲板上。湿透的甲板反射出细碎光芒,映照着海瑞棱角分明、写满疲惫却依然刚直不屈的脸庞,亦照亮了申时行眼底那份深沉的凝重与支持。
眼前的战斗似乎已然结束,王用汲落马在即,郭彪俯首就擒,证物已牢牢在握。然而郭彪那声绝望的嘶吼,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下引爆了一颗更具威力的鱼雷。
掀起的巨浪,正悄然涌向远在千里之外的权力中枢——京师直指那位权倾朝野的吏部天官高拱。
风雨虽歇,江上余波未平;冰山一角,其后道阻且长。海青天的利剑,锋芒更盛,直指那九重深渊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