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竖子!海瑞匹夫!欺人太甚!”高拱双目赤红,咆哮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,“他以为他是谁?!他想掀了天?他想掘我根基?做梦!”
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眼中的杀气更盛:“来人!取我兵符!八百里加急传令长江水师提督郭彪!告诉他,让他手下‘缉私营’的几条船给老夫瞪大眼!盯死‘福顺号’!但有异动——可自由决定,我来承担后果。
金陵,沈府。
“福顺号”大东家沈万金接到海瑞那不容置疑、甚至带着灭门之威的传唤时,刚刚享用完一桌精致的淮扬晚宴。歌姬的吴侬软语犹在耳边,桌上的玉壶冰酒尚未饮尽,侍者手中的那张府衙签票便如烧红的烙铁般送到了他眼前。
饶是他见惯风浪、富可敌国,此刻手一抖,名贵的钧窑瓷杯“啪”的一声摔得粉碎,杯中胭脂红的女儿红泼溅在他名贵的云锦袍上,犹如一滩鲜血。
他的脸色瞬间从酒酣耳热的红润褪成死人般的灰白。
“海…海青天……”沈万金肥硕的身子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的电闪雷鸣,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滚而下。
“完了…到底还是来了…” 他颤声低语,眼中满是恐惧。他太清楚自己船上那条巨大利益链连接着何等的滔天权势,也太清楚那账册落在海瑞手里意味着什么。
此刻他面前只有两条路:去府衙,海瑞那把刀正等着他;不去?那来自朝中两座“山岳”的灭口之网,可能比海瑞的刀更快!
他哆哆嗦嗦地抓起一个金算盘,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,仿佛想算出自己还有多少活命的筹码。最终,他像下了什么决心,眼神闪过一丝疯狂而狠厉的光芒。
“来人!备轿!不,备马!”他嘶声吼道,“去府衙!”就在仆从慌乱应命之时,他猛地一把抓住身边最信任的账房管事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阴冷腔调急促道:
“快!拿着我的音信,立刻去码头!去福顺旗舰!告诉郑把头!把所有账本!所有那批‘压船货’(私盐)!全给我沉江!记住!是‘沉江’!一粒盐、一张纸都不能留!
还有…让他‘准备’一下!万一…万一明天有官兵强上船…‘江匪’,对,就是‘江匪’,老子养的那些人,该派上用场了!告诉他们,杀官!沉船!一个活口都不能留!事后我保他们富贵!”
那账房管事脸色煞白如纸,重重点头,连滚爬爬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。沈万金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染着“血迹”的衣袍,望着海瑞府衙的方向,脸上挤出一种视死如归、实则准备鱼死网破的狰狞表情,大步踏入门外那腥风苦雨交织的天地。
三方势力的绞杀机器在电闪雷鸣中轰然启动。海瑞以府衙大堂为根基,调动着手中有限的法度与兵锋;徐阶将希望寄托于深宫内苑的皇权阴影;高拱则毫无顾忌地祭出了兵权铁腕与江湖杀戮;而漩涡中心的沈万金,更是要祭出沉船灭迹、杀人对抗官府的绝户狠计!
燕子矶码头,滚滚长江在狂暴风雨中变得混沌狰狞。冰冷的雨水抽打在军士们沉默紧绷的脸上,铁甲的寒光在闪电下时隐时现。
风更急了,如同无数厉鬼的哀嚎。雷声滚滚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将来临的正邪大碰撞而怒吼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