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皇帝赏钱(2 / 2)

他的话音顿住,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沉重的《天水冰山录》,眼神锐利如刀:“只是,你能让朕安心吗?能让那躺在辽东雪地里啃树皮的兵安心吗?能让那砸了宗庙祠堂当柴火烧的饥民安心吗?还是说,这法子,不过是糊一层新纸在败絮之上,等北风一起,依旧千疮百孔?”

他将杯盏重重放回案上,发出沉闷的一响。龙袍广袖随着动作掀起一片深沉的明黄,扫过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,衣袂掀起的微弱气流里,仿佛裹挟着辽东的雪粉和京畿的尘灰。

他站起身,俯视着跪地的申时行,阴影几乎将申时行完全吞没。高大的身影在烛光摇曳下,投在殿墙上,如同狰狞舞动的虬龙。

“至于户部,”嘉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就按徐阁老方才说的,给朕往死里查!把仓库库底的耗子窟窿都掏干净!拿着这本《天水冰山录》,告诉他们——朕的眼睛还没瞎!”

他猛地一拍御案,震得那厚厚的卷册跳动了一下,几片纸页随之抖落飘飞,如同给这场交易投下的苍白纸钱。

他垂首道:“臣昨日随徐阁老查阅账册,发现工部拨付通惠河工银的三成,皆经浙江织造局转往严府。去年冬月,严世蕃强征苏杭织户十万匹云锦,说是给皇上制龙袍,可内库收的龙袍才五件——余下的,都在严府库房里压着。”

嘉靖帝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狠劲,“严嵩当年说‘臣为皇上管钱袋’,如今看来,这钱袋里装的都是民脂民膏。”他伸手翻开黄册,指腹掠过“黄金三千两”“珊瑚树高四尺”等字样,忽又合上,“申卿,你说徐阶今日这番话,是忠臣所为么?”

“徐阁老...是愚忠。”申时行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,“可这愚忠,比那些表面顺从、暗中掘墓的‘智忠’,更叫人安心。”

嘉靖帝的手指在黄册上停住,忽然抽出腰间的玉圭,在案上敲了三下。殿外立刻传来脚步声,司礼监掌印太监捧着朱笔进来,跪在申时行身侧。

“传旨。”嘉靖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着锦衣卫即刻查封严府余产,所有金银、田宅、盐引,限今日酉时前解入内库。通惠河疏浚银两,先拨内库十万两,户部明日卯时前将二十万两解至兵部。辽东边报,着兵部尚书亲赴开原查核,若有虚报,提头来见。”

嘉靖帝望着殿外纷扬的雪,“徐阶在太学时,最爱的句子是‘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’。今日他这一闹,倒把这道理又喊给朕听了。”他伸手拨了拨御案上的烛芯,火苗“腾”地窜高,“你去告诉徐阶,朕准了他的调令。再着人给他送碗姜汤——跪久了,小心冻坏了。”

申时行抬头,正看见皇帝的侧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。他忽然想起徐阶说的“以威福还主上,以政务还诸司”,原来真正的“还”,不是硬碰硬的对抗,而是让皇帝自己看清,这天下到底是姓朱的天下,还是姓“私”的天下。

“看你老住在客栈里也不是一个事,朕赏你1000两去买一个房子的,滚吧。”

申时行强撑着麻木的膝盖叩首谢恩,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起身,垂手倒退,每一步都深陷于无形的泥沼。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