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薄纱,缠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。林阳睁开眼时,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背传来的隐痛——那是被黎叔的黑色能量刮过的地方,现在还裹着厚厚的纱布。他动了动手指,指尖触到床单上细密的纹路,才慢慢找回几分真实感。
“醒了?”肖焕的声音从床边传来,他手里捏着个苹果,正用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皮,果皮在他指尖绕成一条完整的弧线。见林阳睁眼,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起身倒了杯温水,“医生说你就是能量耗损太严重,没伤到要害,养几天就好。”
林阳接过水杯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干涩的感觉褪去不少。他抬眼扫过病房:罗飞靠在墙角,双手抱胸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目光时不时落在他后背的纱布上,带着明显的焦躁;秦雨和邹晓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——是金属盒里日记的复印件,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十年前的真相;周晨蹲在洛羽身边,手里攥着那块刻着名字的身份牌,正帮洛羽按着太阳穴,洛羽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睑下泛着青黑,显然还没从感知失控的后遗症里缓过来。
“黎叔……”林阳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“被神棍带走了。”周晨抬头,声音里带着点疲惫,“说是要移交镇枢司处理,毕竟涉及空间异常,咱们市局管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日记已经公开了,青羽市现在都在传十年前的事,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,开始通缉黎叔的同伙。”
洛羽靠在椅背上,手里捏着半张泛黄的纸——是从金属盒里找到的《星空观测指南》碎片,边缘被岁月磨得发毛。“林晓月的残影……在黎叔被带走后就散了。”他轻声说,眼神落在窗外,青羽市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,“她应该是看到真相被揭开,终于能安心了。”
提到神棍,病房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。罗飞从墙角直起身,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到病床边,盯着林阳后背的纱布,喉结滚动了两下,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:“那神棍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他明明知道黎叔是主谋,知道张诚是‘锚点’,却什么都不跟我们说,就看着我们往鬼域里闯,看着你被能量刮伤,看着洛羽晕过去两次。”
邹晓婷合上手里的文件,眉头也皱了起来:“而且他最后出现得太巧了,像是早就算好了黎叔会暴露,就等着收网。我们这一路,更像是在按他写好的剧本走。”
林阳没说话。他想起失去意识前,神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“这次的试炼,你们通过了”,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“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你们”。神棍的行为确实处处透着古怪,像是在引导,又像是在刻意考验,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,让他心里很不踏实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神棍走了进来。他还是那身休闲装,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两道浅痕,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肩上搭着件灰色的薄外套,脸上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,仿佛之前在超市外与黎叔对峙时的严肃都是错觉。
“呦,看来恢复得还行。”他走到病床边,目光扫过林阳的脸,又依次掠过房间里的其他人,“正好,有些事也该跟你们说清楚了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罗飞猛地往前冲了一步,动作快得像阵风。只见他左手一把攥住神棍胸前的衣领,将人狠狠拽得往前倾了半寸——阳光落在罗飞的手背上,能清晰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暴起,顺着小臂蜿蜒向上,连带着小臂的肌肉都绷得发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仿佛要把神棍那件棉质外套的衣领直接攥碎。
“干,干什么,罗飞,你快点松手,松手……”
“你小子还敢来啊,打从任务一开始你就知道这次的试炼是假的了对吧,为什么这么做?”罗飞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,眉头拧成一道深不见底的疙瘩,眼底像是燃着两簇窜动的火,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粗重,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。他看着林阳后背的纱布,又瞥了眼脸色苍白的洛羽,心里的火气更旺了——林阳为了挡黎叔对周晨的攻击,后背被能量刮出一道深痕,换药时他注意过,伤口翻着红肉;洛羽因为感知失控,在超市里晕过去两次,醒来后吐了半天,这些都是拜眼前这人的“隐瞒”所赐。
肖焕下意识想上前拉架,却被林阳用眼神制止了。林阳知道罗飞的脾气,他不是真的要动手,只是心里的自责和愤怒攒得太满,需要一个发泄口——作为队伍里的武力担当,他没能第一时间护住队友,再加上被神棍蒙在鼓里的憋屈,换谁都会忍不住。
神棍被拽着衣领,身体微微前倾,却没急着挣开。他垂眼扫了眼罗飞绷得发紧的手臂,又抬眼看向对方眼底的怒火,脸上惯有的轻佻慢慢褪去,眼神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沉静。他甚至还轻轻抬了抬下巴,示意罗飞先松手:“先放开,你再攥下去,我这衣服就得报废了。有话好好说,我既然来,就是要把事情说清楚的。”
罗飞盯着他看了几秒,见他确实没有躲闪或狡辩的意思,手上的力道才缓缓松了些,但没完全放开,只是松松地揪着他的衣领,像是在防备他突然耍花样。
神棍顺势直起身,拍了拍被攥皱的衣领,没在意上面留下的指印,反而走到床头柜边,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包装好的水果,放在桌上:“你以为我想这样么?你们觉得,黎叔的能量场是假的么?超市里那些能把人卷进时空乱流的裂缝是假的么?林阳后背上的伤,还有洛羽现在还没缓过来的头痛,也是假的么?”
他的反问让罗飞一时语塞。确实,那些真实的疼痛、濒死的恐惧,还有至今残留的身体不适,都在清晰地告诉他,这场“试炼”从头到尾都是真的,没有半分虚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