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管道里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水草的混合气味,周晨用战术手电扫过前方的岔路口,光束切开粘稠的黑暗,照亮管壁上斑驳的苔藓。林阳蹲在污水积成的水洼边,指尖蘸起一点液体,在便携式检测仪上滴了两滴——屏幕上的重金属指数跳了跳,最终定格在安全范围内。
“东南方向三百米有气流声。”陈曦摘下防毒面具,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额发,她刚才贴在管壁上听了半分钟,“应该是通往港口的主管道。”
肖焕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,他正在破解从研究所外围截获的加密数据包。“找到老鹰的部分行程记录了。”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“三天前他确实来过第七区港口,登记的身份是‘货物押运员’,押送的集装箱编号......”他敲了下回车键,“有意思,这个编号对应的货轮明天拂晓启航,目的地是公海代号‘幽灵岛’的海域。”
周晨踹了踹旁边的管道支架,金属震颤的嗡鸣在狭小空间里回荡:“押着人去公海?这帮孙子是想玩消失。”他想起老鹰在最后一次通讯里提到的“青铜镜的运输路线”,当时信号中断得太突然,现在想来,那根本不是意外。
林阳站起身时,作战服后背的褶皱里掉出半片枯叶——那是从撤离时经过的树林带进来的。“肖焕,查一下那艘货轮的船东信息。”他用匕首在管壁上刻下一个简单的箭头,这是留给后续支援小队的标记,“周晨,检查武器保险,五分钟后进入主管道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曦突然按住林阳的手腕,她的指尖还带着防毒面具内侧的凉意,“刚才在研究所外围,我好像看到‘清道夫’小队的臂章了——黑色底色,银色蛇纹,和三年前袭击404档案室的那帮人一模一样。”
这句话让林阳的动作顿住了。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了半个档案室,负责看守的老郑为了抢救“血月计划”的原始资料,永远留在了坍塌的钢筋混凝土下。后来调查显示,袭击者使用的爆破装置里,含有洛氏集团特供的军用炸药。
“洛振雄的人。”林阳的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有些闷,“看来观察者组织和洛家的合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。”他想起洛羽刚才在水塔上的身影,风衣被夜风吹起的弧度,和当年在404训练场上教周晨格斗时一模一样。
肖焕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屏幕上弹出一个破解成功的文档:“找到份奇怪的清单,镜阵校准工具、能量稳定剂......还有这个,‘活体容器维护手册’。”他快速滑动鼠标,“里面提到的生理指标参数,和林媛在疗养院的体检报告高度吻合。”
周晨的拳头“咚”地砸在管壁上:“他们想对媛媛下手?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洛羽知道这事吗?”
“他必须知道。”林阳的指尖在耳麦上摩挲着,那里还残留着敲出三短一长信号时的触感,“刚才在研究所,他故意让我们看到清道夫的臂章,就是在提醒这个。”他想起洛羽风衣口袋里露出的青铜镜碎片,镜面反射的红光,和林媛画本里反复出现的星星图案几乎一致。
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声,像是远处有重型机械在运转。陈曦立刻关掉手电,四人瞬间融入黑暗。“是巡逻队。”她压低声音,从背包里掏出红外探测器,屏幕上四个移动的红点正从西南方向靠近,“距离一百五十米,携带自动武器。”
林阳打了个手势,周晨和陈曦立刻贴向管道两侧的阴影,肖焕合上电脑缩进检修通道,他的动作比看上去灵活得多——当年在404被洛羽逼着学格斗时,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狭小空间躲避攻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清晰可闻。林阳握紧腰间的战术匕首,指腹摸到刀柄上的防滑纹路——这是洛羽送他的生日礼物,刀鞘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别总想着当英雄”。
“头儿,刚才监控显示有热能信号往这边来了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对讲机特有的电流声,“主教说可能是漏网的老鼠,找到直接处理掉。”
“处理掉?说得轻巧。”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,“昨天在不归林,老三就是追一只‘老鼠’,结果被能量陷阱炸掉半条腿。我听说那片林子现在还飘着磷火呢。”
脚步声在岔路口停住了。林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消毒水味,和观察者组织基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想起洛羽曾经说过,这些执行外勤的成员都经过基因筛选,对能量辐射有特殊抗性,但代价是汗腺会分泌这种刺鼻的化学物质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粗哑的声音做出决断,“刚才探测器在主管道方向有反应。”
等脚步声远去,陈曦才敢重新打开红外探测器:“他们往港口方向去了。”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一个区域,“这里有个检修井,能通到集装箱码头的监控室。”
林阳点头时,战术手电的余光扫过管壁上的水渍,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。他忽然想起五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潮湿的夜晚,他和洛羽在废弃电站的通风管道里追一个能量走私犯。当时洛羽的夜视仪坏了,他就用战术手电在前面照路,光束里漂浮的尘埃像此刻管道里的苔藓孢子。
“走。”林阳率先钻进检修通道,金属梯阶在体重下发出吱呀的呻吟,“肖焕,黑进码头的监控系统,我们需要最新的货轮停泊图。”
地下五层,镜阵实验室里,蓝色的能量流在十二根金属柱间蜿蜒游走,像一群被驯服的蛇。洛羽站在控制台前,指尖悬在启动按钮上方,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每根柱子顶端镶嵌的青铜镜碎片——这些碎片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切割痕迹,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拆解下来的。
“阈值稳定在80%了。”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递来数据板,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,“主教说,等您确认无误就可以启动第一阶段校准。”
洛羽接过数据板时,指尖故意在对方手背上停留了两秒——那里的淡红色印记比上午更深了,像是被某种能量场灼伤的痕迹。“邹博士的手怎么了?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研究员猛地缩回手,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的淤青:“没、没什么,昨天调试仪器时不小心烫到了。”他的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洛羽的墨镜。
剑齿虎靠在实验室门口,指尖把玩着那枚狼头匕首:“主教在上面等结果。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青铜镜碎片,“这些东西倒是比想象中听话。”
洛羽没接话,只是调出能量波动图谱仔细查看。图谱上的峰值点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性,每隔三分钟就会出现一次微小的震颤——这和林媛在疗养院的脑电波监测图几乎一致。他的指节微微收紧,数据板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启动吧。”洛羽按下启动按钮,十二道能量束从青铜镜碎片里射出,在实验室中央交织成星图的形状。蓝光映在他的墨镜上,像极了当年在404的模拟舱里,洛振雄展示“血月计划”蓝图时的场景。
能量流穿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,洛羽盯着星图中心的空白处——那里本该镶嵌最关键的一块青铜镜碎片,也就是方雨晨胸前的吊坠。他想起三天前在秘密集会上,主教用能量投影展示完整星图时,洛振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奇怪。”邹博士突然惊呼一声,指着监测屏,“能量回路有异常波动,好像有外部信号在干扰。”
洛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不动声色地摸向口袋里的微型信号干扰器——那是肖焕三年前送他的临别礼物,说“总有一天用得上”。此刻干扰器的指示灯果然亮着红光,显然是有人在远程触发它。
“是外部信号塔的问题。”洛羽迅速关掉干扰器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让通讯组立刻屏蔽周边三公里的所有频段。”他知道这是肖焕在试探,这个家伙总能找到最刁钻的方式传递信息。
剑齿虎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清道夫刚才发来消息,在港口发现林阳他们的踪迹了。”他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需要动手吗?”
洛羽看着星图中心的空白处,能量流在那里形成漩涡状的涟漪:“不用。”他想起林阳当年在训练基地教他的伪装术,“他们在等我们主动出手。”
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,主教带着两个护卫走了进来,银色面具在蓝光下泛着冷光。“校准很顺利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,“洛先生似乎对星图的空白处很感兴趣?”
洛羽侧身让开控制台:“只是在想,什么时候能集齐最后一块碎片。”他的目光落在主教身后的护卫身上——那人耳后露出的蛇形纹身比清道夫小队的更精致,显然是洛振雄的心腹。
“快了。”主教抬手抚过最近的一块青铜镜碎片,能量流在他掌心凝结成水珠大小的光球,“方雨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,用不了多久,我们就能看到完整的星图了。”
洛羽的瞳孔在墨镜后骤然收缩。他想起林媛画本里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,女孩在旁边写着“会发光的坏人”。当时他以为只是孩子的想象,现在看来,林媛的能量感知力远比他们以为的更敏锐。
“那老鹰呢?”剑齿虎突然开口,匕首尖指向星图,“他携带的那块碎片,还需要送到幽灵岛吗?”
主教转过身,面具的弧度似乎带着笑意:“当然,”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,星图上立刻浮现出幽灵岛的坐标,“毕竟,那是开启‘门扉’的钥匙之一。”
洛羽注意到,主教说“门扉”两个字时,能量流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他悄悄按下袖口的录音装置,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被能量嗡鸣完美掩盖——这个装置是林阳在他“叛逃”前塞给他的,当时还骂他“别死得不明不白”。
集装箱码头的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柱,周晨趴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,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编号为“海鲨-73”的货轮。船身漆黑,甲板上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守卫,每三分钟就有巡逻队经过货舱入口。
“至少有三个火力点。”周晨报出位置,“驾驶舱顶部、货舱左侧、船尾了望塔。”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,“肖焕,能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吗?”
肖焕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着一个自制的信号接收器,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代码:“难。他们用的是军用级加密,而且每三十秒就换一次密钥。”他突然眼睛一亮,“不过我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——他们的备用电源系统和港口的民用线路是连着的,或许可以......”
“不行。”林阳否决了他的想法,“动静太大,会打草惊蛇。”他看着货轮烟囱里冒出的淡淡青烟,“他们在预热引擎,比计划提前了至少两小时。”
陈曦从背包里取出一套潜水服:“我从水下过去。”她指了指货轮右侧的暗礁区,“那里有个检修通道,是当年建造码头时留下的,图纸上标注的宽度刚好能过人。”
林阳摇头:“太冒险,水下可能有能量网。”他想起洛羽曾经说过,观察者组织最喜欢在水域布置能量陷阱,“肖焕,查一下这艘船的载货清单,我要知道老鹰被关在哪个集装箱。”
肖焕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:“找到了!舱单显示有三个标着‘特殊货物’的集装箱,都在底层货舱。”他调出三维结构图,“这个编号为c-14的集装箱最可疑,位置在能量发生器旁边,而且......”他放大图片,“这里有个通风口,尺寸刚好能容纳微型摄像头。”
周晨已经组装好了狙击枪,消音器旋紧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:“我去对面的起重机上,能覆盖货舱入口的视野。”他检查了一下弹匣,“需要制造混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