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失败的实验体。”夏侯峰的声音带着悲悯,“洛振海用孤儿的基因培育‘血月’宿主,失败一个就销毁一个,直到73号林媛成功。”他指向最深处的舱体,里面没有液体,只有件小小的红色连衣裙,领口别着枚梅花形的徽章。
秦雨的呼吸骤然停止。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裙子,六岁那年在洛家别墅的花园里弄丢的——原来不是弄丢了,是被洛振海捡走,藏在了这里。
“你也是实验体,对吗?”她转身看向夏侯峰,月光照亮他手背上的疤痕,形状和培养舱的锁扣完全吻合,“你的编号是多少?”
夏侯峰沉默了片刻,撸起袖子,手肘内侧有串模糊的数字:“0号,第一个自愿成为宿主的人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我母亲林慧说,只有血缘最接近的人,才能稳定‘血月’寄生体。她以为让我寄生,就能保护媛媛,却不知道……”
“却不知道洛振海在利用你。”周晨接过他的话,“0号和73号,亲姐弟的基因链能让寄生体保持活性,却不会吞噬宿主意识——这才是洛振海真正的研究成果。”
地下实验室的深处传来滴水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秦雨的手机突然亮起,是林媛的主治医生发来的视频:女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后颈的梅花胎记正在发光,皮肤下的血管像蛛网般蔓延,与秦雨此刻的症状如出一辙。
“还有四十小时。”周晨看着星图上的血月轨迹,“洛羽会在那时启动蜕变程序,地点应该在……”
“洛家老宅的地下室。”夏侯峰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地图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密室的位置,“那里有最完整的星象观测设备,是洛振海最初的实验室。”
秦雨忽然注意到地图角落的标记,是个小小的“秦”字。她放大图案,发现那是个家族徽记,和自己奶奶留下的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:“这是……秦家的标记?”
“你奶奶是洛振海的妹妹。”夏侯峰的声音带着揭开真相的沉重,“当年她反对哥哥的实验,带着半块血月佩离开了洛家。秦雨,你和洛羽、林媛一样,都是洛振海的血亲——这也是你能成为半宿主的原因。”
这个认知像块巨石砸进秦雨的脑海。她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:“我们欠洛家的,总要还的。”原来不是普通的亲戚恩怨,是横跨三代的实验罪孽。
天文台的穹顶突然全部打开,月光倾泻而下,照亮了星图上的血月轨迹。周晨看着那道逐渐清晰的红光,突然明白洛振海的真正目的——他不是要培育寄生体,是要利用血亲的意识,彻底净化“血月”的毒性,让那个被囚禁了八十年的和服女人意识,获得最终的自由。
“洛羽在替他父亲完成最后的实验。”秦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平静,“他说的‘湮灭’不是指寄生体,是指毒性。血月之夜,双生容器的意识会与寄生体融合,完成净化后……”
“完成净化后,宿主会怎样?”周晨追问。
夏侯峰的目光落在培养舱里的红色连衣裙上,声音低得像耳语:“会和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一样,变成无意识的空壳。”
地下实验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墙壁上的煤油灯接连熄灭。周晨拽着秦雨冲向阶梯,夏侯峰跟在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血月佩。当他们冲出天文台时,整栋建筑正在坍塌,钢筋断裂的声响里,隐约能听见某种低沉的嗡鸣——像是寄生体在遥远的地方发出的呼应。
回到调查科时,李敬民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。老局长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眼底的红血丝比周晨的还重。“洛振涛招了。”他将份审讯记录推过来,“洛家老宅的地下室确实有密室,洛羽昨天已经潜进去了。”
“您早就知道了?”秦雨注意到记录上的批注,李敬民的签名旁标着个日期,正是他们找到林媛的那天。
“我是洛振海的学生。”李敬民的声音带着迟暮的疲惫,“当年的火灾,是我帮他伪造了死亡证明。他说总有一天,血月会带来救赎,也可能带来毁灭,让我在必要时保护好那几个孩子。”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个金属盒,里面是洛振海的最后一封信,“这是给你的,秦雨。”
信纸上的字迹已经褪色,却依旧有力:“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血月应该正在升起。别恨洛羽,他只是在做我们都不敢做的事。血月佩的另一半在你身上,当两块玉佩合二为一,净化会提前完成,宿主的意识能保留下来——这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退路。”
秦雨摸出脖子上的血月佩,月光下,玉佩的断裂处泛着微光。她忽然想起洛羽留下的纸条上的“对不起”——他不是不知道退路,是不想用这种方式结束,他要的是彻底的救赎,不是苟且的存活。
“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周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不管洛振海的初衷是什么,都不能用秦雨和林媛的意识做代价。”
李敬民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配枪,推到他们面前:“洛家老宅已经被洛振涛的残余势力包围,他们想在血月之夜抢走净化后的寄生体。你们进去不仅要面对洛羽,还要对付那些亡命之徒。”
秦雨抓起配枪,枪身的冰凉让她清醒了几分:“林媛在哪?”
“已经转移到安全屋了。”李敬民调出监控画面,女孩躺在床上,呼吸平稳,后颈的梅花印记淡了许多,“陈医生在守着,用了你带来的血月佩碎片,暂时稳定住了她的状态。”
周晨看着画面里安静的林媛,忽然想起她在研究所废墟里说的话:“姐姐,这次换我保护你。”那个被囚禁了二十七年的女孩,或许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。
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旷无人,周晨的车在月光下疾驰。秦雨将血月佩握在手心,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,像是在呼应着远处的血月轨迹。她忽然开口:“如果……如果没有退路呢?”
周晨的方向盘微微一偏,车差点撞上护栏。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坚定,却没看她的眼睛。
秦雨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城市灯光,突然笑了笑:“我奶奶说,秦家的人从不欠别人的。八十年前她没勇气面对的事,现在该由我来结束了。”她摸出手机,给林媛的安全屋发了条信息:“等我回来。”
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,车已经拐进了通往洛家老宅的山路。月光穿过树林,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秦雨知道,血月之夜的倒计时已经开始,而他们每个人,都在走向早已被命运写好的结局——或许是救赎,或许是毁灭,或许是在阴影散尽后,终于能看见真正的黎明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的血月佩,另一半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那是洛振海留下的最后谜题,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当两块玉佩最终合二为一时,究竟会唤醒沉睡的意识,还是释放更可怕的力量?答案,只有在血月升到最高点时,才能揭晓。
车窗外的树林里传来异动,周晨猛地踩下刹车。两道车灯从林间射出,照亮了挡在路中间的越野车——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,露出张被疤痕割裂的脸,正是夏侯峰。
“我知道条近路。”他指了指树林深处的小径,“洛羽在等我们,他说有些事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”
秦雨的指尖在血月佩上摩挲,忽然有种预感,洛羽要告诉他们的,或许不是实验的真相,而是关于那个和服女人的秘密——那个被称为“血月之母”的存在,她的真实身份,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。
山路尽头的洛家老宅已经亮起灯火,像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。周晨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洛羽时的情景——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,手背上藏着和林媛一样的印记,眼底藏着和秦雨一样的挣扎。
他们都是被实验困住的囚徒,也是彼此唯一的救赎。
血月正在缓缓升起,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山。秦雨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枪和血月佩。她知道,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被动卷入的调查员,而是主动走向命运的赎罪者。
阴影尚未散尽,但黎明,总会在血月落下后,如期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