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医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,将周晨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秦雨苍白的脸上。他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,指尖悬在她的手腕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——上次触碰时看到的黑色印记还历历在目,那像蛇一样缠绕血管的纹路,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周警官,各项指标都正常。”校医摘下听诊器,眉头拧成一个结,“血压、心率、脑电波……甚至连皮下组织都没发现异常。她昏迷可能是精神受到剧烈刺激,但这种毫无征兆的昏睡,我从业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见。”
周晨的目光落在秦雨抽动的手指上。那根食指正无意识地蜷缩,指甲在床单上划出浅痕,轨迹竟与地下三层墙壁上的符号重合。他忽然想起夏侯峰(现在已知其名为夏侯峰)留下的校徽,那枚1999届的金属徽章此刻正硌在他的裤袋里,边缘的棱角仿佛要刺穿布料——这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男人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。
“麻烦您多照看着她。”周晨站起身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,“如果她醒来说了什么,或者有任何异常,立刻按这个红色按钮。”他没说的是,这录音笔里装着微型定位器,是洛羽给他的“老伙计”,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安心的筹码。
校医接过录音笔的瞬间,秦雨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。周晨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,却发现她的瞳孔正在急速收缩,虹膜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——那是寄生体活跃的征兆。
“秦雨!醒醒!”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阴阳眼不受控制地发动,视野里秦雨的身体周围缠绕着淡灰色的雾气,雾气中隐约有张人脸在沉浮,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林媛。
“别碰她!”校医突然拽开他,将一支镇静剂扎进秦雨的静脉,“她的神经系统在痉挛,强行唤醒会出危险!”
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,秦雨的瞳孔骤然放大,银色纹路如同潮水般褪去。她猛地睁开眼,空洞的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,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:“……符号……反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,连手指的抽动都停了。周晨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——他听清了那两个字。符号反向?是指地下三层的仪式阵,还是秦雨体内残留的寄生体?
校医忙着调整输液速度,没注意到周晨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在发烫。他悄悄按下暂停键,屏幕上的定位信号稳定闪烁,证明秦雨暂时安全。但他知道,这种安全只是表象,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藏着更汹涌的危险。
离开校医室时,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。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,在地面拼出诡异的几何图案,周晨盯着那些光影,突然想起秦雨昏迷前的手势——她食指划出的轨迹,正是这些图案的组合。
他转身走向楼梯间,每一步都踩在光影的边缘。口袋里的折叠刀硌着肋骨,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:必须回地下三层。不仅为了查明秦雨昏迷的真相,更为了弄清楚夏侯峰的底细——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,从出现起就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们的调查拖入更深的迷雾。
废弃教学楼的轮廓在月色中愈发狰狞。周晨站在坍塌的入口前,鼻尖萦绕着混凝土混合铁锈的气味,比白天更浓重。他记得夏侯峰消失前说的话:“寄生体的种子还在,下次血月升起时,会有新的适配者出现。”而现在,距离下一次血月只有七天。
他从通风口钻进去时,碎玻璃在掌心划出细小的伤口,血腥味与空气中的腐败气息交织,竟让他想起地下三层的净化池。那个盛满绿色液体的池子,此刻是否还在汩汩冒泡?那些漂浮在液体中的“失败品”,会不会已经顺着管道爬向了校医室?
走廊里的蛛网比白天更密,像无数张等待猎物的网。周晨用折叠刀拨开挡路的蛛丝,刀刃上沾着银白色的丝线——不是蛛网,是寄生体的残留。这些丝比实验室里的更细,在月光下几乎隐形,却带着更强的黏性,缠在刀面上迟迟不肯脱落。
“周警官倒是比我想的更急。”
黑暗中突然传来轻笑,周晨猛地转身,折叠刀的寒光划破空气,却只斩到一缕飘散的黑雾。他后退半步,右眼的刺痛让视野瞬间分裂:左眼看到空荡荡的走廊,右眼却瞥见墙壁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徽章,正是夏侯峰留下的那枚1999届校徽。
“夏侯峰?”周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人影从阴影中走出,果然是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。他的金丝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左手拎着的银色金属箱比白天多了几道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。“别紧张,我没带‘新朋友’来。”他晃了晃金属箱,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,像是玻璃珠在滚动。
周晨握紧刀柄,阴阳眼让他看清了男人风衣下的秘密:他的左胸口有块皮肤颜色略深,形状与净化池的符号完全吻合,边缘还残留着淡红色的印记——和秦雨、林媛手腕上的一模一样。“你也是适配者。”这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
夏侯峰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:“曾经是。1999年跨年夜,我在净化池里泡了整整七个小时,比林媛久,比秦雨……目前看来要久。”他突然靠近一步,眼镜片几乎贴上周晨的脸,“你知道为什么洛振海要做这个实验吗?”
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洛羽的父亲,这个名字像钥匙,突然打开了记忆里被忽略的细节——洛羽办公室的抽屉里,锁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背景正是这栋废弃教学楼,年轻的洛振海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,和夏侯峰有七分相似。
“他想打开‘门’。”周晨的声音干涩,“用寄生体当钥匙,用适配者的血肉当润滑剂。”
“答对了一半。”夏侯峰后退几步,金属箱被他放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洛振海不是想打开门,是想关上门。1998年林媛第一次实验时,门被撬开了一条缝,跑出来的寄生体不止你们看到的这些。”他顿了顿,突然指向走廊深处,“地下三层的符号,其实是道封印,可惜被张教授那群蠢货改成了仪式阵。”
周晨的思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瞬间乱了。如果符号是封印,那秦雨说的“反向”难道是……恢复封印?他猛地想起秦雨昏迷前的手势,那些光影图案的组合,倒过来正是净化池边缘的纹路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周晨的刀刃指向夏侯峰,“既然知道是封印,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需要‘钥匙’。”夏侯峰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,“1999年我没能彻底关上它,是因为少了最后一块拼图——林媛的意识碎片。而现在,秦雨帮我找到了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。周晨转身时,看到地下三层的入口处渗出绿色的液体,在地面形成蜿蜒的小溪,液体表面漂浮着银白色的泡沫,与净化池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它醒了。”夏侯峰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,“秦雨昏迷时,寄生体的意识跑出来了,正在啃食封印。”
周晨没再犹豫,转身冲进地下三层。入口的碎石在脚下发出脆响,空气中的刺鼻气味浓得化不开,像是某种化学试剂和腐肉的混合体。墙壁上的幽光比上次更亮,那些刻满符号的砖石正在微微发烫,用手触摸,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。
“这边!”夏侯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,周晨循声望去,看到他正站在净化池边缘,金属箱已经打开,里面装着十几个紫外线灯管,管身印着“400n”的字样。“还记得那个镜片吗?这才是真正的净化工具。”
净化池里的绿色液体正在沸腾,池中央的裂缝比上次宽了近半米,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,在半空凝聚成无数只眼睛,死死盯着他们。周晨的阴阳眼剧烈刺痛,他看到雾气里藏着无数扭曲的人影,有的穿着1998年的校服,有的戴着校徽,还有的……长着和秦雨一模一样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