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更梆子的余音刚掠过神梦宫的琉璃瓦檐,展雄飞推开揽月轩竹楼的木门时,晚风恰好卷着一缕梦璃花的冷香扑进鼻腔。竹楼内未点烛火,唯有窗棂外倾泻的银辉铺就一地碎汞,将临窗而坐的女子身影勾勒得如宣纸上晕染的淡墨仕女图——素白宫装的裙摆垂落至青砖地面,裙摆绣着的缠枝梦璃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,她手中那支紫毫笔悬在洒金宣纸上,笔尖滴落的墨珠正顺着未完成的山影缓缓晕开,竟在宣纸上晕出几分流动的气韵。
女子的侧脸迎着月光,肌肤莹润如昆仑山下深埋千年的羊脂玉,鼻梁秀挺,唇线柔缓,连垂落的鬓发都仿佛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薄纱。明明她就坐在三尺之外的梨花木桌旁,展雄飞却觉得眼前景象恍若水中月、镜中花,连呼吸都不敢放重,生怕稍一用力,这梦幻般的画面便会如泡沫般碎裂。
“来了?”
女子终于转过身,动作轻缓得像春溪解冻时的流水。展雄飞这才看清她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极美的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似有万千星辰流转,明明是初次见面,她的声音却像浸了温水的丝绸,熨帖地裹住耳膜,熟悉得仿佛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听过,连语调里的轻叹都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。
“晚辈展雄飞、云沐瑶,见过花宫主。”展雄飞拱手行礼,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画卷。那幅未完成的《烟雨归山图》此刻竟似活了过来,画中山峦间的云雾正缓缓升腾,隐约能听见画里溪水流过青石的叮咚声,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湿润的山雨气息。
花无缘将紫毫笔搁在缠枝莲纹笔洗中,指尖在画卷右上角轻轻一点。那一点落下的瞬间,宣纸上的墨迹骤然明亮,原本模糊的山影瞬间变得清晰,连山石上的苔藓、枝头的飞鸟都栩栩如生。“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她抬手示意两人坐在对面的竹椅上,目光落在展雄飞丹田处,仿佛能穿透衣物,看见那五枚静静悬浮的破天令,“五枚破天令在身,三年从筑基境跃至炼虚中期,归虚那老东西倒是捡了个好苗子。”
展雄飞心中一震。他身怀破天令之事极为隐秘,除了归虚峰主、云沐瑶与小雅外,从未对旁人提及;而他修行的速度更是被归虚峰主特意叮嘱要低调隐瞒,可眼前这位花宫主竟一语道破,连他拜入归虚门下的细节都了如指掌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破妄剑剑柄,指尖触到剑鞘上的雷纹时,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。
云沐瑶看出他的紧绷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,随即抬头看向花无缘,秀眉微蹙:“花宫主,我们此次前来,是为了荣木令与盈盈妹妹。不知盈盈她……”
提到花盈盈,花无缘眼中的星辰似暗了暗,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水晶球。水晶球刚一出现,便自发悬浮在半空,球内很快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——花盈盈躺在一朵比她身形还大的梦璃花芯中,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像宣纸,长长的睫毛垂落,眉心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她自南域追查幽冥教余孽归来后,便发现太虚梦境与魔域的通道有松动迹象。”花无缘的声音轻了几分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“二十年前那场大战,幽冥教为夺荣木令,以百具童男童女的生魂为引,打开了梦境与魔域的裂缝。虽被我与归虚等人联手镇压,但裂缝的根基未除,这些年一直在缓慢扩张。盈盈为了修补通道,不惜以自身神魂为引,施展神梦宫的‘以身饲梦’之术,如今神魂与梦境根基绑定,陷入了沉睡。”
展雄飞看着水晶球中面色苍白的花盈盈,想起当初在南域时,那个总是温柔可亲地跟在他身后喊“展大哥”的姑娘,心中一阵揪紧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丹田内的五枚破天令,令牌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情绪,微微震颤起来。
“若想救她,需用荣木令的生机本源驱散她神魂中的魔气。”花无缘指尖轻弹,水晶球中的画面一转,露出一片混沌的雾气,雾气中央隐约有一株参天古树的轮廓,“荣木令的本体便在太虚梦境的核心,那株‘建木神树’的树干中。但那里不仅有幽冥教的余孽驻守,还有当年未被彻底清除的域外天魔残魂,更危险的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“通道裂缝的封印就附着在建木神树上,稍有不慎,便会引发魔域魔气外泄,届时整个玄渊大陆都将遭殃。”
“晚辈愿往太虚梦境,取回荣木令,救回盈盈姑娘!”展雄飞毫不犹豫地起身,语气坚定。无论是为了花盈盈,还是为了集齐七枚破天令、查明破天鼎的真相,这太虚梦境他都必须闯一闯。
花无缘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似赞许,又似有难言之隐。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,玉简通体莹白,上面刻着八个古篆字,字体苍劲有力,隐隐有神魂波动从玉简中溢出。“我可以助你打开通往太虚梦境核心的通道,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宫主请讲。”
“太虚梦境是神梦宫的根基之地,藏着历代宫主传承的《太虚神游经》。此经能窥探过去未来、神游诸天万界,却也极易引动心魔,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。”花无缘将玉简递给他,“此乃《太虚神游经》的分身玉简,你若能在取走荣木令时,将完整经文拓印在玉简上带出来,我便为你破除通往核心的三重封印。”
展雄飞接过玉简,只觉入手冰凉,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。玉简上的“神游太虚,心若无垢”八个字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,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,一股温和的神魂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识海,竟与他丹田内的锐金令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他抬眼看向花无缘,见她眼中并无算计,只有一丝对传承的期许,便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晚辈答应你。”
“好。”花无缘眼中闪过一丝释然,她抬手轻弹,一枚刻着“揽月”二字的玉牌落在桌上,玉牌上雕着繁复的云纹,“凭此牌可在神梦宫内随意走动,后院的凝神泉蕴含浓郁的木属性灵气,对你们稳固修为大有裨益。明日卯时,我会在梦璃花海开启太虚梦境的入口,你们今日好好歇息,养精蓄锐。”
离开揽月轩时,夜色已深。神梦宫的长廊两侧挂着盏盏琉璃灯,灯光透过薄纱灯罩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云沐瑶走在展雄飞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这位花宫主深不可测,她的话可信吗?《太虚神游经》如此重要,她为何轻易让你去拓印?”
展雄飞摩挲着手中的分身玉简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简中流转的神魂力量。他想起刚才与玉简共鸣的锐金令,沉吟道:“无论可信与否,我们都必须进入太虚梦境。而且我总觉得,花宫主没有恶意——若她真想对我们不利,以她的修为,根本不必如此周折。”
两人沿着长廊往后院走去,刚转过月亮门,便闻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。后院的空地上,一方约莫半亩地的泉池正泛着淡蓝色的光晕,泉水清澈见底,池底铺着光滑的白色鹅卵石,无数细小的气泡从石缝中冒出,带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飘散在空气中。这便是花无缘所说的凝神泉。
“好浓郁的灵气!”云沐瑶眼中闪过惊喜,她运转《太阴真经》,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,丹田内的太阴灵力也随之变得活跃起来。
展雄飞走到泉边,盘膝坐下。他运转《破天诀》,丹田内的五枚破天令同时亮起——锐金令的金光、惊雷令的紫光、厚土令的黄光、迅风令的青光、炎火令的红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五彩光幕。光幕与凝神泉的淡蓝色光晕相互呼应,泉水中的木属性灵气如同被牵引般,顺着他的周身毛孔涌入体内,缓缓滋养着他的经脉与丹田。
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,展雄飞只觉得炼虚中期的壁垒越来越松动,原本晦涩难懂的境界感悟也变得清晰起来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,在经脉中畅快地流淌,每一次循环,灵力都会变得更加凝练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已深到最沉的时候,周围只剩下虫鸣与泉水流淌的声音。展雄飞正沉浸在修炼中,突然听到泉水中传来细微的“咕嘟”声。他睁开眼,借着月光看向泉池,只见池底中央的鹅卵石堆中,一枚古朴的令牌正缓缓上浮。
那枚令牌约莫巴掌大小,通体呈温润的碧绿色,令牌正面雕刻着繁茂的草木纹路,从根茎到枝叶都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便会从令牌上生长出来;背面则刻着一个篆体的“荣”字,字体内嵌着点点金光,散发出勃勃生机。
“荣木令?”展雄飞心中一惊,他下意识地伸手,指尖刚触到令牌,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机顺着指尖涌入体内。那股生机温暖而纯粹,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,瞬间抚平了他修炼时经脉的酸胀感,连识海都变得清明起来。
云沐瑶也被惊动,她凑到泉边,看着展雄飞手中的荣木令,眼中满是惊讶:“这……难道花宫主早就将荣木令放在这里了?可她为何说荣木令的本体在太虚梦境的核心?”
展雄飞摩挲着荣木令上的草木纹路,令牌入手温润,仿佛蕴含着整片森林的生机。他能感觉到,丹田内的五枚破天令正与这枚荣木令产生强烈的共鸣,六枚令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。他沉吟道:“若她真想给我们,大可直接交出,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?这里面一定有蹊跷。”
话音刚落,泉水中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。展雄飞与云沐瑶警惕地后退一步,只见涟漪中央,花无缘的身影缓缓浮现——她依旧是那身素白宫装,裙摆与发丝在水中轻轻飘动,仿佛与泉水融为了一体。
“看来,荣木令也认你为主了。”花无缘的声音从水中传来,带着一丝浅笑。
“宫主这是何意?”展雄飞握紧荣木令,警惕地看着她。他能感觉到,花无缘的修为深不可测,即便只是一道水影分身,也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你手中的这枚,是荣木令的灵识分身。”花无缘指尖轻弹,泉水中突然浮现出一面水镜。水镜中清晰地显现出太虚梦境核心的景象——混沌的雾气中,一株参天古树扎根在虚无之中,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,枝叶繁茂如伞盖,直插云霄。在树干离地三丈高的位置,嵌着一枚与展雄飞手中一模一样的令牌,正是荣木令的本体。而在古树周围,无数黑气如同毒蛇般盘旋,隐约能看到身着黑袍的幽冥教徒在黑气中穿梭,他们手中的法器散发着血腥的红光。
“荣木令的本体被幽冥教的‘蚀魂阵’与魔气双重禁锢,若想取出本体,需先用灵识分身引动生机,破除外层封印。”花无缘的目光落在水镜中沉睡的花盈盈身上,声音轻了几分,“盈盈的神魂与建木神树绑定,神树若被魔气侵蚀,她的神魂也会随之消散。当年她为了镇压通道,自愿成为‘梦主’,以神梦宫秘法陷入沉睡,唯有荣木令的生机能唤醒她。”
云沐瑶看着水镜中花盈盈眉心那越来越浓的黑气,急切道:“那我们明日进入太虚梦境后,该如何救盈盈妹妹?”
“太虚梦境共分三重境界。”花无缘耐心解释道,“外层是‘忆境’,由进入者的记忆碎片所化,极易让人沉迷其中;中层是‘试炼境’,由神梦宫历代宫主的残念所化,考验的是修士的道心与实力;核心则是‘建木境’,也就是建木神树所在之地,那里不仅有幽冥教的余孽,还有蚀魂阵的阵眼。”她从水中取出两枚玉佩,玉佩呈月牙形,通体洁白,上面刻着繁复的安神符文,“这是‘入梦玉佩’,可护你们的神魂不被幻境侵蚀。若遇凶险,捏碎玉佩便可立刻退出梦境,但切记,一旦退出,便再也无法进入。”
展雄飞与云沐瑶接过玉佩,入手微凉,符文上隐隐有灵力流转。
“还有一事至关重要。”花无缘的神色变得凝重,“幽冥教在建木境布下的蚀魂阵,阵眼是用百具修士的生魂炼制的‘噬魂球’。那百具生魂皆是被幽冥教残忍杀害的无辜修士,他们的怨气与魔气交织,形成了极强的侵蚀力。若不先毁掉噬魂球、破除蚀魂阵,即便你们拿到荣木令,也无法靠近建木神树——阵眼散发的魔气会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,包括荣木令的生机。”
展雄飞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上,郑重道:“晚辈明白,明日定会先毁掉噬魂球,再取荣木令救盈盈姑娘。”
花无缘点了点头,身影渐渐变得透明:“明日卯时,我在梦璃花海等你们。记住,幻境皆由心起,守住本心,方能神游太虚。”话音落下,她的身影彻底融入泉水中,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消散的涟漪。
夜色渐深,展雄飞与云沐瑶回到客房。客房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木床、一张书桌与两把竹椅,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,让人心情平静。两人各自盘膝坐在床榻两侧,继续打坐调息。
展雄飞将荣木令的灵识分身收入丹田,与其他五枚破天令一同温养。随着《破天诀》的运转,荣木令的生机与其他五枚令牌的力量相互交织,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炼虚中期的壁垒正在不断松动,体内的灵力也变得越来越凝练。
“这荣木令果然蕴含天地生机本源。”展雄飞心中暗喜。他能感觉到,周围的草木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,连窗外那株梧桐树的叶子都仿佛变得更加翠绿。他甚至能“听”到客房内盆栽中那株小草生长的声音,能“看”到土壤中根系延伸的轨迹——这是荣木令赋予他的能力,能与天地间的草木生灵产生共鸣。
不知不觉间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房时,展雄飞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经过一夜的修炼,他的修为不仅稳固了炼虚中期的境界,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炼虚后期的门槛——只要再有一次契机,便能顺利突破。
“雄飞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云沐瑶也结束了修炼,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,手中的太阴剑散发着淡淡的太阴。
两人走出客房,沿着长廊向梦璃花海走去。此时的神梦宫已经苏醒,不少身着浅粉色宫装的侍女正提着水桶打扫庭院,见到展雄飞与云沐瑶,纷纷恭敬地行礼。一路穿过几座小桥流水,很快便闻到了浓郁的梦璃花香。
梦璃花海位于神梦宫的最南端,占地约莫千亩。此刻,亿万朵梦璃花正在晨光中舒展花瓣,淡紫色的花蕊中溢出缕缕灵气,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雾霭。花海中央,一座古老的祭坛矗立在那里,祭坛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,高约三丈,上面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,符文缝隙中流淌着淡淡的金光,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。
花无缘已经站在祭坛前,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剑,剑身刻着繁复的云纹,正是神梦宫的镇宫之宝之一“梦璃剑”。见到展雄飞与云沐瑶,她点了点头:“时辰到了,随我来。”
两人跟着花无缘走上祭坛,只见祭坛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,凹槽内刻着与入梦玉佩上相似的符文。花无缘举起梦璃剑,剑尖在凹槽中央轻轻一点,口中默念口诀:“以我神梦宫主之名,启太虚,通梦境,引魂入阵——开!”
随着口诀落下,凹槽内的符文骤然亮起,金色的光芒顺着符文流淌,很快在祭坛上方形成一道直径约莫丈许的光门。光门内混沌一片,隐约能看到无数画面在其中闪烁,如同走马灯般变幻不定。
“此门可通往太虚梦境的外层忆境。”花无缘转身看着两人,眼中满是叮嘱,“忆境由你们的记忆碎片所化,里面的一切都无比真实,但切记,那只是幻境。守住本心,不要被幻境迷惑,否则便会永远困在其中,神魂被梦境吞噬……否则便会永远困在其中,神魂被梦境吞噬。”花无缘将梦璃剑横在胸前,剑身上的符文与光门的光芒相互呼应,“入梦玉佩已与你们的神魂绑定,若感知到心魔滋生,玉佩会发出警示。去吧,我在现实中为你们护法,待你们取回荣木令、唤醒盈盈,我自会开启返程通道。”
展雄飞与云沐瑶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。两人同时握紧手中的佩剑,将入梦玉佩贴在眉心,玉佩瞬间化作两道莹白流光,融入他们的识海。下一秒,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他们的身躯,带着他们纵身跃入光门。
穿过光门的瞬间,展雄飞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,仿佛被卷入了时空乱流。耳边的风声、花香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、电动车的鸣笛声,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油条、豆浆的香气。
等他再次站稳脚跟时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。路的两旁是斑驳的砖墙,墙上贴着泛黄的小广告,街角的早点摊前围着不少人,穿着蓝色工装的老板正拿着铁勺翻动着锅里的油条,热油滋滋作响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云沐瑶紧紧跟在他身边,眼中满是困惑。她伸手碰了碰身边一个“会自己动”的铁盒子——那是一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,车身上印着的“外卖”logo让她更加不解,“这些铁盒子为何无需灵力便能行驶?还有那些挂在墙上、会发光的方块是什么?”
展雄飞的瞳孔却骤然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他认得这条街——这是他穿越到玄渊大陆前,在地球时每天送外卖都会经过的“富民街”。街角那家早点摊,是他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,老板的口音、油条的香气,甚至是墙上那张快要掉下来的“今日特价”海报,都与记忆中的画面分毫不差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青年骑着电动车从他身边驶过,车后座的保温箱上印着熟悉的平台logo。展雄飞下意识地抬头,正好与青年的侧脸对上——那是二十岁的自己,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,额头上沾着汗水,正急匆匆地赶着送餐,嘴里还念叨着:“完了完了,这单要超时了……”
看到年轻的自己,展雄飞的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记忆碎片——穿越前挤在十平米出租屋的日子、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送外卖的疲惫、隔壁黄姨打电话时的叮嘱、对未来的迷茫与不甘……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丹田内的五枚破天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仿佛要被这股情绪牵引着脱离掌控。展雄飞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真实,耳边甚至响起了母亲的声音:“小飞,别送外卖了,回家找份安稳工作吧,妈放心不下你……”
“雄飞,醒醒!”云沐瑶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一丝焦急。她见展雄飞眼神涣散,脸色苍白,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,同时运转《太阴真经》,一缕太阴之力注入他的体内,“这是幻境!花宫主说过,忆境由记忆碎片所化,你不能被它迷惑!”
太阴之力如同冰水浇头,让展雄飞瞬间清醒了几分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剧烈的疼痛让他彻底摆脱了记忆的牵引。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街巷,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破妄剑:“我知道,只是这幻境太过真实,连记忆中的细节都分毫不差。”
他转头看向云沐瑶,发现她正闭着眼睛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太阴,将周围的幻境隔绝在外。显然,云沐瑶的记忆也被幻境勾起,但她凭借着《太阴真经》的清心之力,守住了本心。
“沐瑶,睁开眼,我们一起破了这幻境!”展雄飞大喝一声,将锐金令的力量注入破妄剑。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,剑身上的雷纹也随之亮起,带着锐不可当的锋芒,朝着眼前的街巷猛地劈下。
“嗤啦——”
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云霄。展雄飞眼前的青石板路、砖墙、早点摊瞬间如同镜面般裂开,无数裂痕蔓延开来,露出后面混沌的雾气。那些骑着电动车的行人、发光的广告牌、甚至是空气中的油条香气,都化作缕缕黑气,消散在混沌之中。
唯有一个身影依旧站在原地——正是刚才那个年轻的自己。他停下了电动车,拎着外卖盒,一脸迷茫地看着展雄飞,眼中满是困惑:“你是谁?为什么……我觉得你好熟悉?”
展雄飞看着年轻的自己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何尝不想回到过去,回到那个虽然平凡却安稳的日子?但他更清楚,自从穿越到玄渊大陆,遇到归虚峰主、云沐瑶、小雅、花盈盈这些人后,他的人生早已不再属于地球。
“我是你,却又不是你。”展雄飞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地球是我的故乡,但不是我的归宿。玄渊大陆有我在乎的人,有我要守护的东西,那里才是我的家。”
年轻的自己愣了愣,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,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:“我明白了。其实我也知道,这只是一场梦。去吧,去做你该做的事,别让在乎你的人等太久。”
话音落下,年轻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一缕金光,融入展雄飞的识海。他能感觉到,识海变得更加稳固,丹田内的锐金令也随之亮了几分——这是破境后的馈赠,不仅破除了幻境,还让他的道心更加坚定。
混沌的雾气中,一条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阶梯缓缓浮现。阶梯通体翠绿,上面点缀着白色的小花,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,一直延伸到上方的平台。
“我们上去。”展雄飞伸出手,握住云沐瑶的手。云沐瑶的手心微凉,却带着坚定的力量。两人相视一笑,沿着藤蔓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。
踏上平台的瞬间,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。混沌的雾气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。演武场的地面由青黑色的巨石铺成,上面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场边的看台上坐满了修士,他们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,不停地朝着展雄飞与云沐瑶挥手。
看台上的最高处,归虚峰主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,正微笑着看着他;花无缘站在归虚峰主身边,手中握着梦璃剑,眼中满是赞许;洛天、风清扬等曾经指点过他的大能也在其中,甚至连小雅都坐在角落里,挥舞着小手喊着:“展大哥,加油!”
这一幕温馨而热闹,让展雄飞心中涌起一阵暖意。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——这是太虚梦境的第二重境界,试炼境。试炼境考验的不仅是实力,更是道心,眼前的一切,恐怕又是一场考验。
果不其然,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中央时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演武场中央的柱子上,绑着十几个他熟悉的身影——王绪阳、血手判官、幽冥教的血长老、甚至还有当年在南域追杀他的黑衣人……这些都是他的仇敌,此刻他们被粗大的锁链绑在柱子上,动弹不得,脸上满是怨毒与不甘。
“展雄飞,你如今已是玄渊大陆闻名的天才修士,手中握着五枚破天令,修为更是达到了炼虚中期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“这些人曾经多次想要杀你,甚至伤害你在乎的人。现在他们就在你面前,手无缚鸡之力,只要你一剑下去,就能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杀了他们,没人会怪你,反而会称赞你果断决绝。”
随着声音落下,展雄飞丹田内的炎火令突然躁动起来,一股强烈的杀意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。他看着柱子上那些仇敌的脸,想起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——王绪阳的阴险狡诈、血手判官的残忍嗜杀、血长老对小雅的追杀……这些记忆如同燃料,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意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破妄剑,剑身微微颤抖,仿佛也在渴望着鲜血的滋养。只要他挥剑,这些仇敌就能灰飞烟灭,他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伤害自己在乎的人。
就在这时,丹田内的荣木令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绿光。绿光顺着经脉流淌,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戾气,让他冷静了下来。他想起归虚峰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强者,不是看他能杀死多少敌人,而是看他能否守住心中的道。杀戮或许能解决一时的麻烦,却会滋生心魔,最终反噬自身。”
展雄飞深吸一口气,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。他看着柱子上的仇敌,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:“你们的所作所为,自有天道裁决。我展雄飞虽然不是什么圣人,但也绝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报复。今日我不杀你们,并非怕了你们,而是不想让自己的道心蒙尘。若有朝一日,我们在现实中相遇,我定会用手中的剑,堂堂正正地击败你们!”
说完,他转身,不再看那些仇敌,径直朝着演武场另一端的光门走去。云沐瑶紧随其后,她的眼神同样坚定——刚才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,也感受到了心中的杀意,但荣木令的生机与《太阴真经》的清心之力,让她守住了本心。
“小丫头,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?”就在他们经过柱子时,被绑着的血长老突然狞笑道,“你爹娘当年就是被我们幽冥教的人追杀,最后死无全尸!你以为你那所谓的太阴灵体很了不起?迟早有一天,我们会把你抓起来,抽你的灵脉,炼你的神魂,让你为你爹娘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!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云沐瑶的耳边。她的脚步猛地顿住,身体微微颤抖,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。太阴剑发出嗡鸣,剑身萦绕的太阴也变得冰冷起来——爹娘的死,是她心中最深的痛,也是她最大的执念。
血长老见她动摇,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:“怎么?生气了?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!你不敢?你怕了?你爹娘就是个懦夫,你也是个懦夫!”
“我爹娘不是懦夫!”云沐瑶猛地回头,眼中满是厉色,太阴剑直指血长老的咽喉,“我爹娘是为了守护太阴宗的传承,才被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杀害!这笔账,我迟早会跟你们幽冥教算清楚!”
血长老狂笑起来:“算清楚?你有那个本事吗?你现在就杀了我啊!杀了我,你就跟我们一样,也是个嗜杀的魔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