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雄飞三人瘫坐在陨星池边的青灰碎石上,浑身伤口外翻,暗红的血痂与染尘的衣衫黏连在一起,分不清是干涸的黑血还是秘境的尘土。体内灵力消耗得干干净净,丹田空荡荡的,连抬手擦拭额角滴落血珠的力气都榨不出来,唯有胸腔里沉重的起伏,证明着他们从幽冥教主燃烧神魂的绝杀中,挣扎着活了下来。但即便如此,三人的脸上却都漾开了劫后余生的笑容——那笑容刻着疲惫的纹路,沾着未干的血迹,却又满是卸下千年恩怨重担的释然,像是暴雨过后初晴的光,穿透了笼罩玄渊大陆的浓重阴霾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云沐瑶后背抵着断裂的星纹石柱,冰凉的石面贴着灼热的伤口,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声音因灵力枯竭而发颤,细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。她缓缓抬起右手,看着掌心残留的冰蓝色剑气残影——那抹熟悉的光华在指尖萦绕,在此刻竟显得格外不真实,仿佛刚才与幽冥教主那毁天灭地的鬼爪对决,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。
“赢了。”展雄飞扯着嘴角笑了,牵动嘴角撕裂的伤口,暗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身前的碎石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目光穿过弥漫的淡淡金光,落在陨星池中央。
一瞬间,展雄飞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异动——丹田处的金丹竟微微震颤起来,原本沉寂的灵力像是被唤醒的溪流,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涌动。他心中一动,这才惊觉,刚才引动镇魂石力量时,不仅修复了伤势,连修为都有了突破的迹象,隐隐触碰到了金丹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垒。这份意外之喜,让他疲惫的眼中瞬间亮起光芒,连嘴角的疼痛都淡了几分。
秦越和云沐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,两人挣扎着撑着剑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展雄飞身边。镇魂石散逸的金色力量波及到他们,秦越胸口被鬼鞭撕裂的深伤不再流血,伤口边缘泛起淡粉的新生肌理;云沐瑶手臂上被邪祟侵蚀的黑斑渐渐褪去,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有了血色,眼中重新燃起神采。他们凝视着展雄飞掌心的镇魂石,目光里翻涌着欣慰与激动,还有一丝跨越千年恩怨终得了结的感慨,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。
“幽冥教的阴谋,终于被阻止了。”秦越抬手擦去嘴角凝结的血痂,指腹蹭过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。他望着池边断裂的星纹石柱,想起天衍子留在秘境石壁上的金色文字,想起长老们为掩护他们进入秘境而战死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崇敬,“天衍子前辈在天有灵,看到镇魂石重归正途,幽冥教邪祟被灭,也该安息了。”
“长老们的仇,也报了。”展雄飞握紧镇魂石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指腹摩挲着石头表面的星纹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复仇的快意,有胜利的喜悦,更多的却是沉重的怅然。胜利的背后,是天衍宗数十位长老倒在断魂谷底的身影,是星月宗三位师姐为保护弟子化作飞灰的惨状,是金刚门长老被邪祟吞噬神魂的悲戚,是无数不知名修士在这场浩劫中失去性命的遗憾。这份沉甸甸的胜利,让他无法真正轻松地笑出来。
三人在陨星池边整整休整了一日。期间,展雄飞将镇魂石的力量分出两道柔和的光带,如同两条金色的溪流,分别注入秦越和云沐瑶体内——秦越丹田处的灵力瞬间充盈,之前被噬魂针腐蚀的经脉在金光中快速修复,连神魂都变得清明了许多;云沐瑶周身萦绕的冰蓝色灵力愈发凝练,体内的金丹也随之震颤,境界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,指尖凝聚的剑气比之前更加锋利。
秦越则蹲在断裂的石柱旁,指尖抚过柱身模糊的星纹,指尖灵力微微涌动,试图从残存的符文轨迹中,解读天衍子留下的更多隐秘。他不时蹙眉思索,偶尔在碎石上用灵力画出残缺的符文,口中喃喃自语:“这星图似乎与天衍宗的《星辰秘录》记载不同,莫非是上古时期的阵法?”沉浸在古老的星图奥秘中,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大半;云沐瑶盘腿坐在池边的平整石块上打坐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灵力,呼吸均匀悠长,默默巩固着因镇魂石加持而提升的修为,偶尔睁开眼,望向池面泛着的星光,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;展雄飞则始终握着镇魂石,掌心贴着石头温润的表面,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星辰之力,在脑海中默默梳理着这场大战的始末——从青石村偶然得到天衍令,到踏入问天秘境遭遇青铜面具人,从观星台发现黑色令牌,到断魂谷得知长老们牺牲的噩耗,再到陨星池与幽冥教主的终极对决,每一幕都清晰如昨,化作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,也让他更加明白“守护”二字的重量。
待日头西斜,三人气息终于平稳,灵力恢复了七八成。展雄飞将镇魂石小心地收入贴身的锦缎布袋中,系紧绳结,又将布袋塞进内衫,紧贴着心口的位置——那里有天衍令的温度,有玄尘真人临终前的嘱托,有他守护苍生的决心。他缓缓站起身,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:“我们该离开问天秘境了,外面的人,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。”
秦越和云沐瑶点头应和,三人各自祭出长剑,剑身泛起淡淡的灵光——展雄飞的青岚剑泛着青金色雷光,秦越的符文剑闪着金色符文微光,云沐瑶的长剑则萦绕着冰蓝色剑气。他们御使剑光低空掠行,沿着来时的轨迹返程。这一次,陨星池上空的雷暴像是被镇魂石的力量彻底安抚,紫红色的闪电消失无踪,肆虐的罡风也变得温和,连空间错乱的区域都平静了许多,天衍令偶尔微微发烫,便会自动荡开扭曲的空间,为他们开辟出安全的路径。
剑光穿过冰封的荒原时,展雄飞特意放缓速度,望着下方覆盖厚冰的地面——这里曾是他们第一次遭遇空间跳转的地方,如今冰面依旧,却没了之前的凛冽寒意;掠过熔岩峡谷时,空气中的焦糊味淡了许多,连流淌的岩浆都似乎温顺了几分;飞过那片雾气弥漫的沼泽,水面上的噬魂符早已失去灵力,化作黑色的纸屑,被风吹散在空气中。三人一路沉默,心中却都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这段秘境之行,不仅是一场任务,更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,让他们真正明白了何为“道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”。
当三人的剑光穿出问天秘境入口的光幕,踏回断魂谷的土地时,夕阳正缓缓沉入西方的山脉,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,连谷中的碎石、草木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。谷口的空地上,早已聚集了各宗门的弟子,人群密密麻麻,却异常安静,只有偶尔的窃窃私语,透着压抑的焦急。
天衍宗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青衫,紧握着手中的长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盯着秘境入口的光幕,眼神里满是对秦越和展雄飞的担忧;星月宗的弟子们穿着月白道袍,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入口方向,脸上带着忐忑的红晕,手中的丝帕被捏得皱巴巴的,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,眼圈还泛红着;金刚门的修士们则围成一圈,双手抱胸,眉头紧锁,粗哑的嗓音低声议论着:“都三天了,秦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出来?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”“闭嘴!展小友连血老怪都能斩杀,肯定能平安回来!”;其他中小宗门的修士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眼中满是不安——自从长老们在断魂谷底与幽冥教主力缠斗后便没了消息,展雄飞三人又深入秘境,他们早已在焦虑中等待了数日,连饭都吃不下几口。
直到看到三道剑光从光幕中飞出,展雄飞胸前的锦缎布袋隐隐透出镇魂石的柔和白光,所有人都先是一怔,仿佛凝固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是秦师兄、展师兄他们!他们回来了!”一名穿着天衍宗青衫的年轻弟子率先反应过来,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,声音里带着哽咽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“镇魂石!我看到镇魂石的光了!那是镇魂石的星辰气息!”星月宗的一名女弟子指着展雄飞的胸口,眼中泛起泪光,激动地拉着身边同伴的衣袖,语无伦次,“我们有救了!幽冥教的邪魔被打败了!”
“长老们的仇报了!玄渊大陆安全了!”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情绪,欢呼声如潮水般在断魂谷中回荡,惊起了谷中栖息的飞鸟,连远处的山峦都传来了回声。
展雄飞三人收起剑光,落在人群前方。展雄飞走到人群中央,抬手示意大家安静。他的声音虽还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穿透了嘈杂的欢呼:“大家静一静,我有话要说。”
当欢呼声渐渐平息,山谷中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轻响时,展雄飞才缓缓开口,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——从观星台发现幽冥教令牌,得知幽冥教主以断魂谷底为总坛、妄图用镇魂石释放上古凶魂的阴谋;到在石林遭遇血老怪拦截,三人合力斩杀对方;再到陨星池发现天衍子前辈的星图阵法,与幽冥教主展开终极对决,引动镇魂石力量将其彻底斩杀的经过。每说一句,人群中的情绪便跟着起伏,听到血老怪的凶残时,众人纷纷攥紧拳头;听到幽冥教主燃烧神魂时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;当听到“幽冥教主已被斩杀”时,整个断魂谷再次爆发出短暂的欢呼,随即又陷入沉默——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些在这场浩劫中牺牲的同伴。
“……幽冥教主力已被肃清,但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”展雄飞的声音低沉下来,目光扫过人群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,“天衍宗的长老们、星月宗的师姐们、金刚门的前辈们……还有无数不知名的修士,是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,我们才能顺利拿到镇魂石,阻止这场灾难。”
人群陷入死寂,弟子们纷纷低下头,为那些牺牲的长老与同门默哀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,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。天衍宗的一名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破损的玉佩,紧紧攥在手中,那是他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;星月宗的弟子们相互依偎着,泪水无声地滑落,他们想起了为保护自己而被邪祟吞噬的师姐;金刚门的修士们则挺直了脊梁,眼中满是悲愤与坚定——他们要带着逝者的希望,重建家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