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令牌悬浮于掌心,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如活物般游走,将“内门弟子”四个篆字映照在展雄飞眼底时,竟似有细碎的雷鸣在他识海深处轻颤。他立身于星月宗外门与内门交界的“云海台”上,脚下是翻涌如棉絮的乳白色云雾,山风裹挟着远比外门浓郁十倍的灵气掠过衣袂,将连日试炼积攒的疲惫涤荡干净,化作一股从骨髓里透出的畅快。
从青石村那个跟着老爹辨识草药、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懵懂少年,到如今踏过九百九十九阶天梯、跻身星月宗内门的修士,这一路的荆棘与厮杀在脑海中闪回:黑风寨前浴血拼杀时染血的宝剑,外门演武场上被嘲笑“野路子”时紧握的拳头,试炼秘境里与妖兽搏命时撕裂的伤口……此刻,都随着令牌上的金光,有了沉甸甸的意义。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令牌边缘,前世作为都市底层在刮风下雨的黑夜里骑着小电驴的旧画,如今胸腔里跳动的,是属于这个修仙世界的滚烫心跳——他,终于彻底扎根于此。
“发什么呆?”清冽如泉水的女声打断了思绪。云沐瑶站在他身侧,月白色的外门长袍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系着的玉佩,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墨色发丝别到耳后,指尖掠过耳畔时,竟带起细碎的灵光,“李长老还在演武场等着我们呢,别让几位长老久候。”
展雄飞回过神,指尖的令牌自动归入袖中储物袋。他跟着云沐瑶迈步穿过前方那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光幕,脚步穿过光幕的瞬间,仿佛从云端坠入实地,脚掌触及演武场青石板时,传来熟悉的坚实触感。
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,李长老正与三位身着不同色袍的长老交谈。这位头发半白、面容和蔼的老者,正是当初在万余名外门弟子中破格点选他的引路人。见两人过来,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笑着点头:“不错,你们两个是这次试炼中最出色的。展雄飞,你以筑基后期的修为硬闯九百九十九阶天梯,最后一阶更是引动天梯雷霆淬炼肉身,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一位面容威严、身着赤红法袍的红脸长老抚须而笑,声音如洪钟般传开:“李师弟,当初你力排众议将这小子收入门下,不少人还说你捡了个‘外门野小子’,如今看来,你这眼光确实独到。”
“哈哈,老张你可别埋汰我了。”李长老摆了摆手,转向展雄飞时,语气变得郑重,“按照宗门规矩,新晋内门弟子可领取三件信物:一套绣有星月纹的内门服饰、一枚扩容至十立方米的储物袋、五十块上品灵石。除此之外,你二人因试炼成绩最优,额外获得一次进入宗门宝库挑选宝物的机会。展雄飞,你先随引路弟子去内务堂登记身份玉牌,明日一早,再来演武场随我去宝库。”
“多谢长老厚赐!”展雄飞躬身行礼,腰腹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——这是他在外门三年学会的规矩,既显恭敬,又不失修士的傲骨。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:上品灵石的灵力纯度是下品灵石的百倍,五十块已是寻常外门弟子十年都赚不到的巨款,更别说进入宗门宝库挑选宝物,那里面或许藏着能让他修为更进一步的功法或法器。
云沐瑶在一旁微微颔首,向几位长老行过礼后,目光落在展雄飞身上,声音压得略低:“内门不比外门,行事更要谨慎。外门弟子争的是资源,内门弟子抢的是机缘,若有难处,可来‘听风轩’找我。”
“听风轩?”展雄飞默念这个名字,将其记在心里。
旁边一位候着的内门弟子见状,笑着上前半步解释:“展师弟有所不知,听风轩是云师姐在内门的居所。整个内门,也就云师姐能让吴天那种人‘礼让三分’了。”
展雄飞心中一动,这才明白云沐瑶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深厚。吴天是外门执事的侄子,在外门时多次找他麻烦,上次试炼更是暗中使绊子,若云沐瑶能让吴天忌惮,其身后的势力绝非普通。
跟随引路弟子前往内务堂的路上,展雄飞才算真正见识到内门的气象。与外门简陋的木屋、泥泞的小路不同,内门的亭台楼阁皆依山而建,朱红的廊柱上雕刻着流转的灵纹,青石板路缝隙间长出的野草都带着淡淡的灵气。灵泉瀑布从山腰倾泻而下,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,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珠,吸入肺腑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。
往来的内门弟子大多身着月白或淡紫的法袍,神色肃穆,步履匆匆,少有外门弟子的喧闹。偶尔有人看向展雄飞,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好奇——毕竟,能以筑基后期修为通过试炼、还被李长老亲自点名的外门弟子,近些年并不多见。
“听说了吗?这小子就是从外门爬上来的展雄飞,听说连吴天都栽在他手里,上次试炼还抢了吴天的妖兽内丹。”
“吴天那种仗势欺人的小人,栽了也活该。不过这展雄飞能让云师姐特意叮嘱,倒是有点真本事。”
“哼,外门上来的野路子罢了,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内门连垫底都不够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得意多久。”
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传入耳中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。展雄飞神色平静,脚步未停——经历过黑风寨百人厮杀的血雨腥风,也熬过试炼秘境里独自对抗妖兽的凶险,这点流言蜚语,早已无法动摇他的心神。
内务堂的登记流程很简单,一位身着灰袍的执事核对了他的身份令牌,便从柜台后取出三个木盒。第一个木盒里是一套月白色的内门长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星月纹,布料触手冰凉,竟是用“云蚕丝”织成,自带避尘、隔热的小法术;第二个木盒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储物袋,袋口绣着繁复的阵法,正是李长老所说的十立方米扩容袋;第三个木盒里铺着红色绒布,整齐码放着五十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,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,看得人眼热。
当展雄飞换上那套月白长袍时,一直面无表情的引路弟子眼神明显恭敬了许多,连称呼都变了:“展师兄,您的住处安排在‘望月峰’,那里虽不算内门最核心的区域,但灵气也算充裕,且离演武场和藏经阁都近,方便您修炼和借阅功法。”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,玉牌上刻着“望月峰六号”的字样,“这是住处的钥匙,峰上还有其他五位内门弟子,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,师兄日后可与他们多亲近,也好互相照应。”
展雄飞接过玉牌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玉牌中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力,显然是用灵玉制成:“多谢师弟。”
跟随引路弟子御剑飞往望月峰时,展雄飞才发现这山峰的妙处——它位于内门东侧,背靠宗门主峰,峰顶常年被淡淡的云雾笼罩,灵气比沿途所见的区域还要浓郁几分。峰顶错落分布着六座雅致的小院,每座小院外都围着竹篱笆,院内种着不同的灵植。展雄飞的六号院位于最东侧,紧挨着一道从峰顶流下的小溪,院内种着几株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兰,院中央还有一口三尺见方的灵泉,泉水汩汩冒着泡,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灵光,显然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灵力。
“比外门那间漏雨的木屋强多了。”展雄飞笑着摇摇头,将从外门带来的简单行李——几件换洗衣物、一把用惯了的铁剑——放入屋内的木柜中。刚整理好,院外便传来清脆的敲门声。
“哪位?”他扬声道。
“在下赵雷,是这望月峰的老生,听闻新来了位师弟,特来拜访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,带着几分武将般的豪迈。
展雄飞拉开院门,只见一个身材魁梧、浓眉大眼的青年站在门外,他身着淡紫色法袍,腰间系着一柄阔背长刀,身上的气息沉稳厚重,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,比展雄飞的筑基后期还要浑厚几分。
“赵师兄请进。”展雄飞侧身让开道路。
赵雷大步走进院子,目光在院内的灵兰和灵泉上扫了一圈,哈哈一笑:“看来内务堂对你这‘李长老看中的人’倒是挺照顾,这六号院以前可是给核心弟子预备的,院里的灵泉比其他院子的灵力纯度高三成。”他毫不客气地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,指了指对面的石凳,“坐吧,我知道你刚从外门上来,内门的规矩可能不太懂。简单来说,这里就一个道理——实力为尊。你有实力,别人就敬你、怕你;没实力,就算你是长老看中的人,也只会被踩在脚下。”
“多谢赵师兄提醒,这份情分,展雄飞记下了。”展雄飞给对方倒了杯灵泉水,清澈的泉水从灵泉中舀出,还带着淡淡的灵光。
“客气话就不说了,咱们都是望月峰的人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赵雷喝了口泉水,抹了把嘴,语气变得严肃,“我知道你和吴天结了怨,那小子在外门横着走,到了内门也不安分。不过你得知道,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——他是内门大师兄周明的跟班,周明可是金丹巅峰修为,在内门弟子中排第一,连几位内门长老都要给几分面子。”
展雄飞心中一凛:“内门大师兄?”他在外门时也曾听过这个名字,只知道对方是内门弟子的领军人物,却没想到竟和吴天有关联。
“没错,内门大师兄能调动的资源和权力,比普通内门长老都差不了多少。”赵雷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周明这人护短得很,吴天要是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你几句,你往后在内门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——比如修炼用的灵气洞府被抢,领取的丹药被换,甚至去藏经阁借阅功法都会被故意刁难。”
展雄飞沉默片刻,指尖摩挲着石桌的纹路,问道:“那赵师兄可有应对之法?”他知道赵雷主动上门提醒,必然是有解决的办法。
赵雷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:“办法倒是有一个,而且是唯一的办法。三个月后有内门大比,只要你能闯进前三,就能获得面见宗主的机会。到时候只要宗主看中你,把你列为重点培养对象,周明就算再霸道,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内门大比……展雄飞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,将其深深记下。这不仅是应对周明的办法,更是他在内门立足的关键。
“对了,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。”赵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拍了拍额头,“前几天有个外门的小丫头托我给你带个消息,说是青石村那边好像出了点事,让你有空的话,想办法回一趟。”
“青石村?!”展雄飞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,脸色瞬间变了,声音都带着颤音,“小雅怎么了?村里出什么事了?”青石村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家,小雅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先亲近的人,说是他的软肋也不为过。
“你别急,那小丫头也说不清楚,只说是村里来了几个陌生的修士,穿着黑色的法袍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,闹得村里人人心惶惶的。”赵雷见他如此激动,连忙站起身安抚,“你也知道,外门弟子想出宗门,必须得有长老的手令;内门弟子虽然自由些,但新晋内门弟子一年内不得离宗,这是宗门铁律,否则根本出不了山门。”
展雄飞的心沉了下去,像被一块巨石压住。青石村的村民都是普通凡人,根本无法对抗修士,若是那些黑衣修士动了杀心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我必须回去一趟。”他语气坚定,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——无论如何,他都不能让小雅和村里的人出事。
赵雷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这样吧,你刚晋升内门,按规矩可以向引路人长老申请一次‘探亲假’,虽然宗门很少批准新晋弟子的假,但总比没有强。你去找李长老试试,他对你印象不错,或许会网开一面。”
“多谢赵师兄!”展雄飞抱拳行礼,话音未落,转身就往外跑,连行李都没顾得上再看一眼。
看着他焦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赵雷摇摇头,拿起石桌上的杯子喝了口灵泉水:“这小子,还是太冲动了。”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欣赏,“不过,这份重情重义,倒是比那些只知道修炼的冷血家伙强多了。”
展雄飞一路疾奔,连御剑都忘了,只凭着双腿在内门的山道上奔跑。山风掠过耳畔,吹得他的月白长袍猎猎作响,沿途遇到的内门弟子见他如此匆忙,都投来异样的目光,但他毫不在意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李长老,拿到出宗手令。
李长老的洞府位于内门深处的灵竹林,这里的竹子都是百年以上的灵竹,竹竿翠绿,竹叶间流淌着淡淡的灵气,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。展雄飞赶到灵竹洞时,李长老正坐在洞府前的石桌旁,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,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株盆栽——那盆栽只有巴掌大小,叶片呈淡金色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正是罕见的“金纹草”,据说能辅助修士稳固灵力。
见他气喘吁吁地跑来,头发都被汗水打湿,李长老不由有些讶异,放下手中的小铲子:“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,不像你平日的作风。”在李长老印象中,展雄飞虽年纪不大,却比同龄人沉稳得多,就算在试炼中遇到凶险,也从未如此失态。
“长老,弟子恳请您批一份出宗手令!”展雄飞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,“弟子家乡青石村可能出事了,村里来了陌生的修士,我必须回去看看!”
李长老放下盆栽,眉头微微皱起:“青石村?那不是你家乡的村子吗?出什么事了?你慢慢说。”
展雄飞将赵雷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,从黑衣修士闯入村子,到外门小丫头带信,每一个字都透着焦灼:“长老,村里都是普通凡人,根本不是修士的对手。那里有我重要的人,我不能不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