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酒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黑色丝质睡衣,正靠坐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(书名似乎是关于武器发展史的),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凌厉,多了些许居家的慵懒。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,泛着丝绸般的光泽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眼,目光淡淡地扫过站在门口、头发还在滴水的火麟飞。
“我……我睡哪儿?”火麟飞抓了抓头发,有些不好意思地问。安全屋只有一间卧室,一张床。
琴酒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,翻过一页,声音平淡无波:“随便。”
这就是允许他睡在这里了。火麟飞心里雀跃了一下,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“哦”了一声,爬上床的另一侧,掀开被子钻了进去。床很大,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。
被子里有淡淡的、属于琴酒身上的冷冽清香,混合着一点点沐浴后的湿润水汽,很好闻。火麟飞侧躺着,面向琴酒的方向,看着他专注阅读的侧影,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安静的氛围在房间里弥漫。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,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。火麟飞看着看着,眼皮开始打架。高强度的训练和放松后的疲惫席卷而来,意识逐渐模糊。
在半梦半醒之间,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,似乎是琴酒放下了书,关掉了床头灯。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。
然后,一具带着凉意的身体在他身边躺下。依旧是保持着距离。
但没过多久,火麟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循着热源,像只八爪鱼一样,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。手臂搭在了琴酒的腰间,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他的腿上,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,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,发出满足的呓语。
琴酒的身体再次僵硬。黑暗中,他绿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传来的、火麟飞平稳的呼吸,温热的体温,以及那毫无防备的、全然依赖的睡姿。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,对他而言是极度陌生和危险的领域。
他应该推开他。就像推开任何试图靠近他的危险一样。
可是……
鼻尖萦绕着火麟飞身上刚刚沐浴过的、带着草莓味洗发水的清甜气息,与他自己身上冷冽的味道奇异地交融。怀中身体的温暖和柔软,是真实的,带着生命的活力。耳边平稳的呼吸声,像是最安心的催眠曲。
一种久违的、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、名为“安宁”的感觉,如同细微的电流,悄然划过他冰封的心湖。
他抬起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许久,最终,没有推开,而是缓缓落下,极其轻地、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,搭在了火麟飞环在他腰间的胳膊上。
指尖下,是温热的皮肤和平稳的脉搏跳动。
就这样吧。
琴酒闭上眼,任由那陌生的温暖包裹着自己,在一片静谧的黑暗和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声中,第一次,或许也是多年来第一次,沉入了一个没有噩梦、没有警惕的深度睡眠。
窗外,东京的夜空星河低垂。安全屋内,一冷一热两道身影,在黑暗中相拥而眠,如同冰与火的共生,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漫漫长夜,余温未尽。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还有很长的未来,等待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