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唐俪辞的核心逻辑序列产生细微扰动(这对他而言已是极不寻常的情绪模拟)的,是火麟飞对方周的态度。那种近乎本能的、毫无理由的亲近,那种不计代价、不顾后果的维护,甚至能引动“九窍玲珑心草”这种连他都难以完全解析、与此界生命本源紧密相关的圣物产生共鸣与异变……这绝非简单的“热心肠”或“侠义心”这种低等文明道德模型可以解释。这背后,必然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、或许是涉及规则层面的吸引或联系。
“方周师兄……”唐俪辞的目光转向影像中那个墨发白衣、神色静默如深潭的男子,琉璃色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流波动。方周意识的复苏与身体的恢复,确实打乱了他许多基于其“沉睡”或“半损毁”状态而制定的长期观测与干预计划。但从另一个角度看,这也验证了他某个埋藏已久的猜想——方周的身上,或许隐藏着连通此界真正核心本源、甚至是破解部分“上古盟约”封锁的关键“接口”或“密钥”。火麟飞这个“天外变量”的出现,及其与方周之间异常的互动,是否正与这“关键”有关?他是被这“关键”吸引而来?还是……为了这“关键”而来?
“鬼牡丹……‘猩鬼九心丸’……”唐俪辞的思绪瞬间链接到江湖暗处涌动的另一股浊流。鬼牡丹及其背后那个隐藏极深、信奉某种扭曲生命进化理念的组织,不过是此界上古时期某些失败实验遗留的“污染”与本土欲望结合滋生出的毒瘤。他从未将其视为真正的威胁,最多只是需要定期清理的、干扰观测数据的“噪音”。但火麟飞这个拥有强大非常规战斗力的变数介入,很可能像一颗不可预测的催化剂,要么加速这颗毒瘤的恶性爆发,从而暴露更多核心信息;要么……以其蛮横不讲理的方式,意外地帮助他提前清理掉一些麻烦。
“宛郁月旦……碧落宫……”唐俪辞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,构成了一抹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弧度。那个喜欢躲在重重帷幕之后、自以为凭借智谋便能将天下视为棋局、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碧落宫少主,此刻恐怕正为火麟飞拿着鸡毛当令箭、四处以他唐俪辞的名义“赊账”并成功搅乱他诸多布局而头疼不已吧?这倒是省了他亲自出手敲打的功夫,火麟飞的“胡作非为”,无意间成了他敲打潜在合作者(或棋子)的一步妙招。
最后,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全息影像中,火麟飞那张仿佛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的灿烂笑脸上。
“不管你是谁,来自哪个象限,背负着何种使命……”唐俪辞的声音在这片属于他的天境中回荡,冰冷,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、仿佛规则本身宣告般的绝对权威,“既然踏入了我的观测领域,介入了我设定的剧本,那么,你的所有行为变量,都必须被纳入我的计算模型。”
他轻轻一挥手,如同拂去眼前微不足道的尘埃。好云山精舍的实时影像瞬间消散,化为点点流光,被最近的“万象枢机”立方体吸收。整个“俪辞天境”的光芒随之微微黯淡了数个亮度等级,所有悬浮的立方体运转速度显着减缓,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与深度演算状态。虚空之中,只剩下无数星辰寂寥地闪烁,以及那永恒不变的、规则运行的细微低鸣。
“是时候……更新数据模型,亲自去接触这个最大的‘不稳定变量’了。”
唐俪辞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并非移动,而是如同数据流被擦除般,从这片由他掌控的虚空中逐渐淡去,最终彻底消失,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或物质层面的涟漪。
下一刻,万窍斋地表,他那间陈设极致雅致、每一件物品摆放都符合黄金分割与风水阵眼、同时也遍布着无形监控与防御力场的书房内,空间没有产生任何可见的扭曲,唐俪辞的身影便已悄然无声地重新凝聚。他的气息与离开时毫无二致,仿佛刚才那穿梭于独立天境与现实世界的举动,于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寻常。
他缓步走到那扇朝向好云山方向的雕花木窗前,负手而立。窗外是红尘万丈,是江湖纷扰,是他布下棋局的人间。而他的目光,似乎已穿透了层层屋舍、重重山峦,直接落在了那座此刻正洋溢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、充满活力的精舍之上。
火麟飞的出现,如同一颗密度与成分未知的天外陨石,不仅粗暴地砸入了江湖这潭表面平静、内里暗流汹涌的死水,激起了远超预料的波澜;更因其自身的“异界”属性,开始不可避免地搅动这方世界更深层、更古老的暗流——那些关于世界起源、上古盟约、生命实验以及高维观测的终极秘密。
而唐俪辞,这位早已超脱凡俗生命形态、立于“天外之天”的执棋者与观测者,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远程数据收集与逻辑推演后,终于决定,暂时从他那绝对理性的“俪辞天境”中走下,亲自踏入这纷扰的“凡间”,去近距离接触、测试、并最终将这颗“天外变量”纳入他宏大的、关乎此界命运的计算模型之中。
这场早已超越了世俗权谋与爱恨情仇的棋局,因火麟飞这“外星来客”的意外闯入,正式从对世界内部规则的微调与观测,上升到了……涉及世界本源奥秘、天外文明干涉以及高维存在互动的全新层面。
而对此仍一无所知、依旧在为好云山的“家庭和睦”(在他自己看来)与伙食质量(非常重要!)而努力奋斗、顺便应付着各方势力明枪暗箭的火麟飞,即将迎来他降临此界后,最难以预料、最危险,也将彻底改变他与此界所有人命运的一次——“初次接触”。